紀延年身子一僵,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立即轉頭,目光凝視着葉慕兮的臉,眼神中帶了審視的意味。
這句話暗示性太強,如果是個清醒的Omega枕在他胸膛上還這樣說話,他會毫不留情的立即将人甩開。
但是,懷裡的Omega眼皮耷拉着,目光渙散,身體靠着他,都維持不了重心似的快要軟在地上了。
紀延年盯着她看了大約短暫的兩三秒,沒有在她身上發現明顯異常。
他想,應該不是裝的……
這個猜測完全不符合行為邏輯,也沒有直接證據。
紀延年抿了抿唇,擡手握住葉慕兮的肩膀,沉聲說:“我帶你去醫務室。”
Alpha表面的冷漠并不代表他真實的冷血無情,葉慕兮在心裡默默評價,這或許是個很可靠的人。
即便扶着她這個大累贅,他行走時也腰背筆直,步履有條不紊。
身形高峻,肩寬臀窄,每一束露在衣料外的肌理線條都充滿勃勃生力。
單從這點上論,他的身體,或者說得更嚴謹一點,從生物構造而言,他的外在條件本身就十分可靠。
而且作為Alpha,他還很有分寸感。
眼下也算是擡擡手就能溫香軟玉滿懷吧,但葉慕兮唯一能感覺到的,隻有他放在自己肩膀上那隻幫她站穩、幫她順利行走的手。
除此之外,沒有一丁點逾越。
當然了,如果紀延年是個隻有信息素好聞卻喜歡動手動腳的Alpha,葉慕兮也并不打算給對方逾越的機會。
從艙室到醫務室的這一整段路程,葉慕兮除了最開始“不小心”将頭靠到他肩膀之外,也有意無意的避開肢體接觸。
或許是因為潔癖。
或許是因為Omega單獨面對Alpha時潛意識的小警惕。
不過不論是那種,葉慕兮這時候都完全不打算把自己也玩進去。
*
據葉慕兮所知,紀延年的艙室離軍艦上唯一一間醫務室很遠。
但紀延年似乎相當熟悉軍用艦船。他帶着葉慕兮進了一間很大很隐蔽的電梯。
葉慕兮“暈暈乎乎”的被帶進去時,半眯着眼,看到門頂上“醫務緊急”四字一掠而過,驟然提起的防備心落了一半下去。
這間電梯的移動不僅僅是上下,還有左右,甚至會弧度拐彎,乘坐體驗有些新奇,而且速度很快,大約不到3分鐘,紀延年便帶着她敲開了醫務室的門。
艦船上的醫生很負責,開門一看見葉慕兮狀态不好,立即取了一把輪椅出來扶她坐下。
“Omega?”醫生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環形金屬圈,迅速在葉慕兮頸部大動脈的位置掃描了下,然後擡頭問紀延年:“怎麼回事?這種轉态持續多久了?”
紀延年并不清楚,隻能搖頭,将自己發現她的過程如實相告。
葉慕兮扶着額頭,手肘支撐在大腿上,等紀延年說完後,她撐起眼皮,聲音細弱的說:“我沒事。就是,頭暈……人有點暈而已,一會兒就好。”
環形金屬圈掃描的結果很快傳到醫生的光腦上。
“血糖數值偏低,唔……其他的基本正常。”醫生低頭看數據,推測道,“目前沒什麼大問題。應該就是急性SJ反應,剛剛有個Beta的病症表現也挺相似的。”
SJ反應,是人體醫學上的專業用詞,指由于空間跳躍導緻的一系列不良反應的統稱。
葉慕兮在以前的航空旅行中從未出現過SJ反應,現在當然也不是。
至于醫生說的血糖數值偏低,她的BMI指數一直在正常線下,偶爾攝入碳水糖分較少的時候,血糖就會輕微下降。不過完全不影響正常生活,也沒有任何不良表現。
不過,這個不太健康的指數正好為眼下添加了幾分可信度。
醫生問她:“除了頭暈站不穩之外,還有其他不舒服嗎?”
葉慕兮慢慢搖頭:“沒有。我感覺坐下來之後好多了,沒之前那麼暈了。”
“那沒事,先在我這觀察十分鐘。别擔心,剛剛那個Beta也這樣,他不僅頭暈站不穩,血糖血壓比你不正常的多,但是在我這躺了一會兒也就好了。”
或許是因為軍艦上太少遇到Omega,醫生不僅十分耐心溫柔的安慰着,還從看診台的抽屜裡摸出一顆水果糖,遞給葉慕兮:“草莓味的,聽說你們Omega最喜歡了。慢慢嚼碎然後咽下去,很快就會好。”
葉慕兮“迷迷糊糊”的接過糖,放進嘴裡,有些遺憾不是橙子味的。
不知道軍艦上的醫生是不是也認為Alpha軍官對Omega展現紳士風度是天經地義的。他站起身,理所應當的對紀延年說:“你好事做到底吧。等她好點了,你帶她去餐廳吃點東西。”醫生特意囑咐,“最好買點熱的、好消化的。絕對不能隻喝營養液。她血糖低,你最好再給她買點糖備着。”
紀延年抿了抿唇,似是想說什麼。
葉慕兮含着糖,不動聲色的用餘光看他,猜他現在肯定是想拒絕。
紀延年送她過來已經是好心的舉手之勞,實在沒義務繼續做這些。
但不知為什麼,紀延年最後并未将拒絕說出口,隻默默聽着。
葉慕兮将嘴裡糖全部咽下去,“謝謝醫生,也謝謝……”她擡頭,仿佛直到這一刻才看清這個Alpha是誰。
“是你呀。謝謝,謝謝你。”
紀延年垂眸,看見葉慕兮的腦袋耷拉在一邊,目光帶着虛弱的迷惘,辨認出他的臉後,表情又恰到好處的變成驚訝。
她的聲音軟軟的,語氣逐漸恢複到之前兩次交流時的冷清禮貌,隻是因為現在身體不舒服,這份冷清很不明顯,她的驚訝也因為不舒服并未持續太久。
像是勉強反應過來醫生的建議,紀延年看見葉慕兮慢慢露出斟酌的表情,似乎并不想麻煩他,但好像又沒别的好辦法。
其實葉慕兮想的是,現在接近晚上10點,她沒有深夜吃主食的習慣,那不健康。
而且11點半是她正常入眠時間,耽誤太久,會影響到她休息。
紀延年看着她蔫哒哒的思索了一陣,才聽她輕聲開口:“我記得有餐廳有送餐服務。”她很客氣的說,“不好再耽誤你的時間,我直接訂餐就好,隻是要麻煩送我回艙室。”
紀延年沒應聲,默默睨向她的臉龐,心中突然冒出一絲奇怪的感覺。
但最後,他隻是颔首,聲音低沉的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