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太宰治耳邊,小聲說:“謝謝。”
氣息猝不及防噴灑在耳邊,太宰治猛地縮緊脖子,從黑色條紋的懷裡鑽進被子裡,又把自己團成個雪白的球。
因為津島的緣故,太宰治目視過衆多死亡。
不值一提的、掙紮求存的、坦然接受的……
人們從出生便站在了不平等的社會上。
就像平凡家庭的普通人永遠無法理解頂尖家庭的富人為什麼要在毫無價值的東西身上投入海量金錢供自己享樂。
像津島家的仆從侍女暗自窺視津島夫人首飾盒裡價值連城的寶石飾品。
人們宣揚着平等,卻處處都是不平等。
明明看到了這一現象,卻視而不見,還以此為榮。
發現這一無可更改的現實後,津島家主的一系列行為又讓太宰治看到了另一種平等。
死亡。
在死亡面前,一切生命、人格、地位都是平等的。
他、津島家主、侍女侍從、野貓、或是綿延的綠色植物。
死亡賦予了生命平等的權利。
可是,神前悠月出了意外的雙親卻又開始讓太宰治感到害怕。
神前悠月也是會平等迎接死亡的一員。
可能在陽光燦爛平和普通的某一天,死于一場意外,然後将他留在世上。
太宰治既害怕又竊喜。
竊喜神前悠月對他的喜愛,是如今對方世上為數不多的牽絆。
又擔憂這份喜愛不知會于何時消失,會像途徑某處停留片刻的旅人那樣,轉身離去。
神前悠月窺探不到太宰治的内心,他戳了戳躲在被子裡晃動的一團。
“害羞了?”
“沒有。”
在原地搖來搖去的圓潤白團子,像一隻會動的大福。
“噗…好好~是困了是吧。”
被子外是極力忍耐的笑聲。
太宰治露出一條口,伸出手精準掐到神前悠月的側腰。
神前悠月一僵。
他反應神速抓住孩童肉感的手,露出背景飄散黑色羽毛的笑容。
“撓癢癢搞突襲是作弊哦。”
登山和演戲沒讓太宰治感到多疲憊。
但他頭一回體驗了什麼叫笑到渾身無力。
晚飯吃得太晚會睡不好。
地區不發達,房間裡也沒有連接前台的座機電話。
神前悠月叫醒了雙胞胎,讓她們披上自己的短外套和太宰治一起待在屋子裡,自己準備去問問一開始預定的晚飯。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旅館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似乎有客人在附近,好像是……哭聲?
“嗚哇——笨蛋阿綱!”
突然拉開障子門沖出的黑白奶牛裝爆*炸頭小孩慌不擇路大哭着撞進神前悠月懷裡,吓了他一跳。
陌生小孩子的詳情迅速灌入腦中進行情報解析。
聲線軟萌的少年緊接着從門裡沖出來:“等等!藍波,這裡是旅館,别亂跑——啊,果然遇上其他客人了!”
比神前悠月矮一些的棕發少年雙手抓着頭發哀嚎,見自家奶牛裝小孩正抱着人哭,馬上彎下腰試圖一邊解釋一邊道歉。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他嘗試着安撫大哭的小孩,卻沒什麼效果。
神前悠月見狀:“還是我來吧。”
他掏出背包裡給太宰治備着防暈車的水果糖,在爆*炸頭小奶牛面前晃動着吸引注意力。
“這個送給你,很好吃哦,不過聽說人在哭着的時候是嘗不出味道的。”
小奶牛一聽,立馬不哭了,抓過拆開袋子的糖往嘴裡炫。
沒了哭聲,神前悠月擡起頭,把孩子遞過去,說:“對待哭鬧的孩子,一味給别人道歉可解決不了問題啊,這位小先生。”
“是……”
被叫了“小先生”,本該處在叛逆期的沢田綱吉完全生不起氣來。
在燈光下橙金色的眼睛正微微向下,溫柔注視着他,有種被人愛着的感覺。
但是,又有點不一樣……
沒有危險,所以血脈中,那看穿一切的超直感隻是稍微預警,不讓他在這份突然的感情中沉淪下去。
旁邊突兀地插*進一道聲音:“哼,要成為合格的Boss,你還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