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哥？”馬車繼續行駛，文向南忽然似笑非笑道。

林滿挑眉：“怎麼？”

文向南道：“你與他二人倒是熟稔。”

“還行，他也就是替叔父抓過我那麼二三四五回吧！”林滿不鹹不淡道。

文向南靠坐在馬車上，本是垂眸看着她，忽然那眉眼就似忍不住般，浸染笑意。

林滿原已确認此一回必将徹底遠離文府的心，忽然就因為這忍俊不禁的眉眼，動搖了起來。

許是深夜讓人放松，許是面前的丫頭讓他似是回到過往，文向南在聽到小丫頭心态良好的回答後，忽然就忍不住想笑，想似年少時那般開懷大笑！

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

在對面那小丫頭的眼神逐漸變得不一樣後，他猛然反應過來，即便未曾見過自己的全貌，或許單憑這雙眼睛，也能讓她憶起往事一二。

而他，最不願的就是用過往裹挾她。

他可以讓文羽用一片真誠感動她，可以讓自己用目前所能做到的坦誠觸動她，唯獨不可以，也不願讓過往的情誼染上雜質。

“大人…笑起來……竟讓我憶起一位故人。”林滿感慨道，“若不是親眼見他葬身火海，還真以為是重見故人了。”

文向南沒有順着她問起那位故人，隻是帶着這調侃道：“年紀輕輕，就故人來故人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滿安郡主是位上了年歲的人呢。”

林滿打住自己想要分享的欲望，閉上眼睛：“我倒是希望自己如大人般上些年歲，好不受如此打趣。”

被喚作上了些年歲的文向南，聽着小丫頭嘴上不饒人的話，看着她賭氣般閉目的模樣，沒忍住再次揚起嘴角。

之後，一路安甯。

天際泛起魚白，他們的馬車到了宮門口，再往裡馬車便不能駛入。

皇家禦辇早已等候多時。

林滿被文向南輕聲喚醒，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放大的臉，鳳眸眼尾上挑，泛着紅意，隻覺驚豔，一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于是她便順着心裡當下的想法，擡手撫上那張臉，輕輕在他眼尾處勾勒一下：“你是九天上的仙君嗎？怎生得如此俊美？”

鳳眸微顫，俊朗面龐迅速往後撤去，伴随着清咳一聲，帶着一絲波動的清冷聲音響起：“小滿，到宮門外了，你需要換乘禦辇進宮面聖。”

林滿這會兒才徹底清醒過來，她掙紮着起身，緩解尴尬道：“哦，好的，我竟然睡着了，這麼快就到了啊。”

“你喝口水，緩一緩，我抱你過去。”文向南又湊過來扶她坐好，給她放上靠枕，然後遞過來一杯水。

林滿接過，輕聲道謝。

馬車外響起明德公公的聲音：“滿安郡主可在車内？陛下命我在此接郡主入宮。”

林滿默默翻了個白眼，輕聲回道：“真是辛苦明德公公了！”

文向南半蹲在她榻旁，伸手将她撈起，然後就這樣打橫抱着，一起出了馬車。

明德公公見狀帶着兩個嬷嬷快速上前，恭敬道：“文相，還是将郡主交給兩位嬷嬷吧！”

“郡主傷勢過重，不宜過多折騰，我将她放到禦辇即可。”文向南不容置喙地拒絕道。

明德為難道：“這……”

雙方僵持間，林滿虛弱道：“明德公公，我是真疼，就别折騰我了，行呗？就這幾步路……”

明德公公一聽這個，趕緊揮退兩個嬷嬷，讓開路：“文相，郡主，請！”

文向南将林滿輕柔放下後，囑咐了一句：“你現在是文府之人，可盡随自己心意行事。”

林滿笑着随口道：“放心，我一向如此。”

這一刻，文向南知林滿并未将自己的這句囑托放在心中，她大概以為這隻是場面話，而自己卻是深知，這一刻，至少這一刻，他内心是認真的，是真動了不再利用她的念頭。

然而，她敷衍自己的時候，自己似乎又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文向南反應過來之時，内心前所未有的複雜，好似壓抑許久的情緒灌滿胸腔。

“文相大人，陛下并未單獨召見您，您且先去休整休整，稍後直接上朝吧！”明德公公攔住欲跟着禦辇一同入宮的文向南。

随後，禦辇起，進入宮門，林滿靠坐着，漫不經心地回眸，隻見紅色宮牆在将亮的天光下，透着幽深，而文向南立于宮門外，表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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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安殿内，林長行安靜坐在他往日教授林滿作畫的書桌前，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右手無意間轉動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直到殿外傳來内侍的聲音：“陛下，滿安郡主的禦辇馬上到，明德公公着人傳話來，郡主确實受傷嚴重，無法自己行動。”

林長行聽到這裡，猛地起身朝外走去，她竟真的受傷了：“傳太醫過來候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