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得很近,因而你要仰起頭才能和他對視,這使男人即使什麼都沒做,身上也有股可怕的壓迫感,令人無端地神經緊張。
“一段時間不見,過得好麼?”他語氣漫不經心,開口把昨晚一筆勾銷,細長的手指将外套剝下來丢進你手裡。
你不知所措地接住男人脫下來的外套,心裡古怪地想,他何必要特地這樣呢,既然已經消除你的記憶,直接讓托比歐回來不就可以了麼?
“您知道的,我這樣平凡的人……日子一貫那樣。”
迪亞波羅越過你,一聲輕笑消散在空氣裡,你聽到他低沉的聲音越來越遠:“你覺得這樣回答更安全麼?傻瓜,你從‘普通人’轉變成‘幫派的人’,生活該要翻天覆地才對。”
除非你本來就是這邊的人。
他在指出你的漏洞,卻似乎不是責怪,而是在教你如何缜密地應對問話。
你抱着外套跟上他,男人在沙發坐下來,碧綠的眼乜向你:“去把衣服挂起來,吃過飯了麼?”
“還沒有。”
迪亞波羅提起一點興趣似的:“晚上吃什麼?”
這話問得像要和你一起吃飯似的,你想了想:“托比歐不在,我一個人打算随便吃點的……嗯,燴飯?”
男人皺起眉,他不喜歡黏糊糊的食物,又聽到你小心翼翼地問他:“對了boss,托比歐呢?”
原來你還知道關心那小子,迪亞波羅哼了一聲:“托比歐告訴過你吧,我隻會在他不在的時候才來。”
托比歐說的是迪亞波羅有潔癖,照這個邏輯來說你在他更不可能來了,可是你當然不能戳破,隻能點點頭,聽到男人冷淡地說:“托比歐受傷了。”
“什麼?!”
你言語裡的擔心并不是僞裝,如果是這樣,就說得通為什麼迪亞波羅不用托比歐的身份回來了。
雖然他們共用身體,迪亞波羅看起來完全不像受傷的樣子,但是托比歐也許受到的是精神傷害。
說到底,那可憐的男孩隻是迪亞波羅分裂出來的一個人格罷了,你很害怕他就此消失,像一縷煙,沒有人知道地滅了,什麼都沒有留下,那實在太孤單。
迪亞波羅擡眼,有些詫異你的激動,你比他以為的更在乎托比歐:“任務中受傷是平常的事。别想着去打擾他了,托比歐需要休息,你的關心對他來說是負擔。”
你無聲地站在原地。
他說得對。
說到底,迪亞波羅需要托比歐為他行走,如果托比歐消失了,他絕不會這麼冷靜。你在心裡說服自己,皺着眉說:“是的,boss,我會聽話的,我不會打擾托比歐,但是您不能……不能讓受傷的人一個人呆着。”
“我當然不會。”迪亞波羅輕蔑地說。
他當然會一直陪着托比歐,他隻是将那孩子關進意識深處,直到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為止。
你看起來仍然不能放心,轉來轉去地念叨:“他,他,托比歐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您知道,他很愛撒嬌,如果受了傷,他該……”
男人似乎被你轉煩了,将你拉到腿上按住:“如果你為他着想的話,不如幫他把剩下的工作完成,免得他還要帶病去完成任務。”
你瞪大眼睛,一時忘記迪亞波羅奇怪的動作——他的肢體動作好像他對你的身體很熟稔,有些過于親昵,暗含晦暗的連接,這與最初那個夜晚他裝模作樣的親密是完全不同的。
“我?呃,别捉弄我了boss……”你實在弄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從他進門起的每一句話你都絞盡腦汁思考,即使如此你也完全理不清他的邏輯。
他的意思是要你代替托比歐麼?可是托比歐畢竟是他自己,迪亞波羅不可能給自己安排什麼打雜的工作浪費時間,即使托比歐看起來是個底層小混混,但是接觸的都是迪亞波羅不放心交給任何人的核心工作——他要把這樣的工作交給你嗎?!
男人垂頭打量你的神情,你看起來似乎很抵觸。
他知道你這樣的人,一切都隻為活下去,并沒有什麼野心夢想,避開所有麻煩,得過且過地度過無聊的一生。
可是,如果碰觸到你真正在乎的東西,那麼你會出乎意料地固執。
冷漠的,無欲望的,沉默的,忍耐的,是作為工具最好的特質。
你隻缺乏一點忠誠,但沒關系,那令他變得更加期待征服你,使用你。
某種惡毒的沖動搏動着。
“你不想為我工作嗎?小可憐,從你遇見托比歐開始,你就無法回頭了,在接受我給的替身時你就接受了這樣的命運。别哭喪着臉,别惹我不高興。”迪亞波羅低語着,屈起食指按進你的嘴角,強迫你做出一個毫無感情的笑臉。
“波爾波說,你和你的小隊隊長不僅認識……似乎還很熟。他叫什麼?布……”
你不希望布加拉提的名字從他嘴裡吐出,可男人刻薄的唇齒開合:“啊,我想起來了,布加拉提,波爾波很是看好他啊。”
你努力不對他的話做出反應,可是在這個僞裝了自己幾十年的男人面前,一切都是無用功。
迪亞波羅滿意地拍拍你的後背,慢條斯理地說:“明天,去噴泉廣場喂鴿子玩怎麼樣,會有人在那裡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