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異常安靜。
特殊定制的裝修材料将周遭的一切鋪成純白,讓人疑心呆久了會不會患上雪盲症。
027盯着自己的手,拇指不斷擠壓着其餘的手指,隻有這樣才能得到更多的雜色。
她的血液顔色太寡淡,再怎麼擠也不好看,但聊勝于無。
她還是更喜歡剛才的顔色。
頂部鑲嵌的無影燈将狹小的空間照得無所遁形。027縮在實驗室觀察間内的一角,幼小的身軀弓成蝦狀,小心翼翼地護着一小點色彩。
甯無妄順着系統的指引,尋找到了那個形單影隻的、小小的身影。
【白化病?】甯無妄詫異地問道。
甯獻以“控制變量”為名将這個實驗體看管得很嚴,在此之前她從未見過。眼下驚訝地發現她竟然連眼睛都是死白一片,目光空洞,看過來的樣子宛若幽魂。
小得過分了。十一?或者十二?報告中分明記載該實驗體已經催化到了正常人十六歲的水平。
系統苦哈哈:【咱倆都是死窮鬼,有點兒數。】
别問,問就是買不起。壓榨幹淨最後一滴汁水後,現在任何數據對她倆來說都是雙十一過後的鐵鍋炖,去店門口聞聞味兒得了。
甯無妄:【……】
她這個系統,未免太人性化了些。
實驗報告中少女的數據比起同批次的實驗體來說,并不出衆。但就外表來看,确實像别具才能的模樣。
甯無妄烏黑的睫毛垂下,神情淡漠,像是對實驗體的遭遇無動于衷。
概念異人的死亡很有可能形成“死域”,在特定區域内影響物理規則,往往帶有危險性。陽城基地的其餘人員都已經撤走隔離,等确認甯獻死亡沒有造成其餘影響後才會回歸。
甯無妄沒找到備用鑰匙,就從武器庫翻出來一把熱武器,砰砰幾槍打穿了鎖孔。
觀察間的門随之而開。
透過玻璃,映在027眼中的醫生身着白衣,黑發自然垂下,氣質清冷。即便眉目如畫,在少女眼中卻更勝惡鬼。
又要做實驗。
027的嘴唇微微蠕動,一個詞即将脫口而出——
“給。”
陌生的來人卻向她伸出手,玉白的手心盛着一顆櫻桃色的小圓球,外面包裹一層……玻璃狀?顔色卻很亮很霓虹的紙。
蒼白的少女,詭異的雙瞳裝滿了那不知名小圓球的形狀,她聽見那人嘴巴還在一張一合。
“甯獻,也就是你的負責人,出了事,以後将會由我來接管……”
監管人的改變對實驗體來說是事關生死的大事,但027有更重要的事要問:“什麼?”
她指着甯無妄的手心,急匆匆地打斷。
甯無妄稍稍一頓,思考了幾秒後,翻過少女的手,将它輕輕放在027的手心。
“賄賂。”她說。
是陌生的詞彙,027不懂,但不敢問,她害怕一出聲這人就會把這抹絢爛收走。
少女像是捧着一顆跳動的心髒,如臨大敵的樣子看得甯無妄感覺好笑。
“是糖。”甯無妄無奈道,“是食物。”
027呆呆的,她仍然盯着那顆水果糖眼睛眨也不眨,眼眶蒙上了一層水色。
食物。
027能聽懂。她經常會收到食物,食物是歸她所有的,可以咽進肚子裡。
但是食物也是白色的,不是這樣的。
027擡起頭,望向半蹲下身子的黑發醫生,終于舍得眨眼。濃密潔白的眼睫一顫一顫,無色的液體順着邊緣溢出來。
“給、給我的?”少女磕磕巴巴地問。
“……嗯。”甯無妄皺了皺眉,她本想着實驗體也算是小孩,第一次見面給點兒小孩能喜歡的東西說不定可以緩和關系,027的表現卻讓她有點兒犯難。
是她考慮不周了,也許這個實驗體消化器官沒有發育完全?
醫療人員不在,甯無妄自己又隻會無證行醫,她學醫救不了任何人,出了問題不好處理。
于是她不确定地詢問道:“你可以吃糖嗎?”
“可以!”
027的吐字頭一次這麼清晰。
新來的監管人什麼都不懂。
027的心髒怦怦直跳,她将糖果死死扣在胸口上,她可以騙她!
不對,怎麼能是騙呢?甯獻從來沒有規定過,她不可以擁有糖,不是嗎?
甯無妄自然看出了少女的隐瞞。腦子裡的系統都要哭成狗了,稀裡嘩啦地嘟哝着“小可憐小可憐”,威脅如果甯無妄敢把糖搶回來,它就敢半夜在她腦子裡創作并朗誦關于她的抹布H小說。
甯無妄歎了口氣,注視着027的雙眼,商量着:“給你可以,先去做個檢查,再吃,可以嗎?”
027用力點頭,攥着那顆水果糖,鼻腔像是也灌滿了從未感受過的芳香,對“檢查”都不再感到抗拒。
她甚至主動擡起蒼白的小臉向黑發的醫生扯了扯口輪匝肌和顴小肌,這是“笑”,可以用來表示順從。
随後,一雙有力的手環過她的腰身,将她抱在了臂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