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女孩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身邊,臉靠得極近的那一幕一時間又浮現在巴基的腦海,緊貼着自己的柔軟的四肢,輕淺的呼吸和似有若無的香氣,他當時已經有下意識回避了,蓦然想起來時依然是那麼清晰。
巴基下意識地避開了芙洛拉的視線,長發下的耳朵微微發紅。
“不行,回你自己的房間去。”他說。
“為什麼?你不是做噩夢睡不着嗎?”芙洛拉一愣,“我的方法上次就起效了呀。”
“不是這個問題……”
“芙洛拉,你是個女孩子。” 巴基咬着牙,聲音有些狼狽。
“啊?”芙洛拉一愣,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巴基現在這副别扭的姿态。
巴基這是……害羞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開了空調,還穿了件厚一點的外套,我又不和你睡一個被窩。”
上次她就是打算把巴基安撫睡着後回自己床上的,結果不小心自己也睡着了,醒來的時候被子還在自己身上,是巴基醒了之後蓋在自己身上的嗎?
“那也不行。”巴基的态度很堅決。
芙洛拉撓了撓頭:“那你跟我說說你做了什麼噩夢吧。”
話療一下也可以,雖然她不太擅長。
巴基果然又默不作聲了,芙洛拉歎了口氣:“讓你說話你不說,幫你你又不願意,那你要怎麼樣?”
巴基像根柱子一樣立在床前,說什麼都不肯動一步。
芙洛拉被他僵持得沒辦法,跑回自己房間把自己的被子抱了過來,把巴基的被子往旁邊推了推,把自己的鋪在上面。
“這下可以了吧。”芙洛拉說着,動手花了老大的力氣把巴基拉近。
“快點睡覺啦——這都幾點了,快點快點。”芙洛拉拖長了音調,近乎撒嬌地把巴基哄上了床。
兩人各自縮在自己的被子裡,巴基的右手臂露在外面,芙洛拉躺在他右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就像上次那樣。
沒想到巴基居然會害羞,芙洛拉側着身,大半張臉都掩在被子裡,隻剩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是她的問題,周圍的人都把她當小孩子,搞得她自己都下意識地把自己當成了小孩子。
不過是害羞的巴基欸,好難得,芙洛拉一想起來就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巴基感到不自在,十分不自在,二十分不自在。
他應該最開始的時候就堅定地把芙洛拉拎回她自己的房間……所以他到底為什麼沒有這樣做?
芙洛拉的存在感,不大,但是對他來說還是太強了,房間裡面有第二個人存在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更何況身側躺個人?她離自己這麼近。
而且她還不太老實。
芙洛拉躺着躺着,無意義地在被窩裡蛄蛹兩下,又蛄蛹兩下,一會兒望望天花闆,一會兒看看身邊。
巴基一點動靜也沒有,她聽不出人醒着和睡着時呼吸頻率的差别,但是手下沒有平穩下來的細微生物電流告知着她巴基并沒有睡着。
“巴基——你這幾天經常都有做噩夢嗎?”她小小聲地問,她這才回來第一天就碰上了,還好今天沒睡着。
這幾天……其實也沒幾天,那天過後也隻過去兩周罷了。
他确實沒有每天,但是每隔一兩天就會被噩夢困擾,之前兩人一起住酒店的時候,他隻在第一天吵醒了芙洛拉一次,後來他再在半夜驚醒的時候,芙洛拉都安穩地處在睡夢之中。
沒想到今天又被她察覺了。
隻是做噩夢而已,每天少睡幾個小時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多少影響,不管是以前打仗的時候還是在九頭蛇的時候,持續作戰都是很常見的事情,他早就習慣了,而且那個時候可沒有這麼好的條件。
倒是她現在這樣躺在自己身邊,讓他覺得壓力更大。
也隻有她,會像這樣細緻地關注他,照顧他。
還是不要回她了,她知道了肯定又要擔心,反正再過一會她應該就睡着了。巴基閉上眼睛裝作沒聽到。
這次巴基還真的想錯了,芙洛拉今天不是被他吵醒的,房子的隔音很好,隔着一面牆玻璃砸在地上的聲音并不大,甚至如果位置再偏一點,玻璃杯掉到地毯上的話,動靜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芙洛拉隻是正好今天也睡不着。
深受過去經曆影響的人,又何止巴基一個。
就像現在,被窩裡的芙洛拉依然毫無睡意,巴基不說話,她隻當他是困了。
她略微收緊了按在巴基手臂上的手,絲絲電流溫柔地遊走在他的全身,刺激着各種系統,激素和神經,一起安撫着他的大腦和身體。
巴基不說,她也知道他的狀況肯定不算好,她也經曆過,雖然跟巴基經曆的那些比起來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但是她尚且深受困擾,巴基又怎麼會輕松?
那些痛苦是長久的,無孔不入的,折磨的不隻是身體,更多的是精神,但是芙洛拉希望自己可以盡自己的努力,在每一次自己在的時候,減輕一些巴基的負擔。
時間一點一滴地走過,漸漸的,巴基真的感覺眼皮子有些沉重,身子也漸漸放松。
這一次不是芙洛拉先睡着。
估摸着巴基已經睡着的芙洛拉又輕手輕腳地在被窩裡蛄蛹了一下,嘶——她的手和手臂好像有點麻了。
芙洛拉龇牙咧嘴地等着那股難受勁緩過去,微微擡頭看了一眼巴基那有些沉靜的睡顔,心裡被不知名的情緒塞得滿滿的。
——這種情緒,應該是叫安心和滿足吧。她也閉上了眼。
……
啊,果然還是睡不着。
芙洛拉又放空了眼神盯着天花闆,腦子裡漫無邊際地想了許多事。
手機在隔壁,明天要記得找史蒂夫要一下小冊子上的内容。
話說這個生物電流模拟的方法對巴基有用,對自己應該也有效來着,醫者不自醫,要不下次和托尼說一聲,看看他能不能造出個什麼類似的儀器,醫學他沒怎麼接觸過,但學一下對他來說也就一晚上的事情罷了,看他心情。
要是真的研究出來了,是不是可以申請專利啊,她提供的靈感,她能加個名字分點錢嗎?
芙洛拉小腦瓜轉動着。
小辣椒說她來之前,有一段時間托尼也有很嚴重的焦慮症來着,她倒是完全沒察覺出來……焦慮症?那個托尼·斯塔克?電影裡有這一段嗎她不記得了,是因為什麼?
胡思亂想了許久,直到天空都隐隐泛白的時候,芙洛拉的身體終于支撐不住,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巴基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絲絲陽光溜入房間,溫暖的室内叫人生出困倦。
他什麼時候睡着的?
他的頭挪動了一下想去看牆上的時間,誰知剛一動,身側的芙洛拉就有了反應。
巴基:?!
身側的芙洛拉皺着眉哼唧了兩聲,整個身子都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在巴基暗道不好的目光下睜開了雙眼。
巴基:嘶……今天為什麼一碰就醒。
“幾點了?”芙洛拉睜不開眼,用帶着濃重鼻音的,微啞的嗓音說。
淦,困死了。
“呃——”巴基輕輕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三十八。”
芙洛拉:……幾點?
她不可置信地,痛苦面具地,生無可戀地又将腦袋埋入被子,悶悶地說:“我再睡會。”
真不行了,她閉眼可能還沒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