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你的氣?”姬绫紅唇輕啟,将手收回,唇角一彎勾出一抹笑意,“我生什麼氣?我哪敢啊,我一生氣,少卿便要将我趕了去。”
她說着,語氣中參雜着嗔怪的意思,自己卻渾然不知,故作冷淡。
“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何故生氣呢?”姬绫看向他,目光清淺。
慕風聽她這話,不自覺咬了咬下唇,“我并不是...”
姬绫揚聲打斷,“少卿不必解釋,你我不過萍水相逢..”她語氣中透露一抹疏離,“你是中原大理寺少卿,我是苗疆之人,恰巧去中原遊玩,突逢姐妹死案,打擾少卿多日,倒是失了禮數,我在這給少卿陪個不是,”
姬绫微微曲腿,“中原的禮數我不太懂,但這似乎是代表歉意的意思,還望少卿海涵。”
慕風上前一步,他有些無奈,卻不知作何回答,“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姬绫輕笑一聲,“是,”她看向他開口稱是,卻擺了擺手,“我知曉,但,中原的案子是蠱案,怎麼看都與苗疆脫不了幹系,我又打擾少卿多日,與大理寺衆卿一同查案,倒是像賊喊捉賊,我怎麼知曉少卿心底打的什麼想法?”
慕風被她這話噎住了,呆呆的看向她,眼底的光漸漸暗淡。
她不信他了。
認為他會将她捉起來。
捉到中原去,
她說自己同他查案是賊喊捉賊。
慕風不着急搖搖頭,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慕風雖然對姬绫是苗疆之人的身份有些驚訝,可這确在他的意料之中。
慕風早在兩人分析案件時對姬绫的身份有些考量,何況自從兩人相遇,姬绫總是對身份遮遮掩掩,她說自己是風塵女子,是欲情樓中之人,可是慕風知曉,她不是。
一屆風塵女子,怎會知曉如此之多的苗疆蠱術?
慕風心口一陣酸楚,他後悔了,他不應該将她趕走的。
姬绫歪頭看着身前的慕風,面色如常,心底卻也亂了。
姬绫也不想同他說這些絕情的話,她知曉慕風想與她解釋,可是二人終究不是一路人。
一個苗疆聖女,一個中原少卿。
現下政局混亂,姬绫不能同往日一樣整日玩鬧,莫不作為了。
聖姑中蠱,她需要挑起擔子,盡聖女之責,且她同尼家的梁子,也是時候該了結了。
她身上背負的,是整個苗疆,而慕風身上背負的、、
姬绫擡眸看向慕風,眼底閃過一絲别樣的情緒,那情緒轉瞬即逝,迅速被長長的睫毛隐去。
她輕歎一口氣,她不知曉慕風的身世,甚至對他并不了解,卻對他有着一絲不舍,姬绫竟然有些舍不得他。心底被莫名的情愫填滿,有些酸楚,苦澀,像是被石頭壓着,似乎有些壓抑。
她這是怎麼了?
姬绫相不明白,不自覺緊了緊玉手,夜雨淅淅瀝瀝下着,她的手有些涼,攥住又松開。
罷了,兩人早晚要分開的,這個誤會,還是不解釋的好,雖然她很想聽。
姬绫輕咬了咬下唇,思緒不知怎麼飄的愈來愈遠,慕風是中原人,要娶妻生子的,日後會有無數懂他的人與之相伴,而她、、
姬绫垂下眸子,輕呼出一口氣,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嫁人。
頓時,姬绫猛地一愣,她的手好像被人握住了。
握住她的手與她冰涼的手截然不同,那手是溫熱的,很溫暖。
姬绫眨了眨眼,狐疑的擡眸,不知慕風何時走到她身前,他低着頭,額間淩亂的碎發遮住他的眼睛向下淌着水,水滴滴落,滴到他牽着她的手上。
姬绫忽然有些恍惚,心口似乎被什麼填滿,咚咚的直跳,她似乎忘記了怎麼呼吸,隻屏着氣,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癡癡的擡眸看向他,眼底洩出幾分柔情,卻又被她很快隐去了。
姬绫抿唇,藕臂用力欲抽出手來,卻被慕風用力攥住了。
慕風依舊低着頭,姬绫見他唇角動了動,終于将頭擡起來與她對視。他好像有些委屈,姬绫不解,擰了擰眉,又要抽出手來,慕風卻更用力了,固執的将她冰涼的手禁锢在他的手心。
姬绫有些怒了,問:“你幹嘛!”
“你冷。”
“什麼?”
他聲音有些小,又下着雨,綿綿密密淅淅瀝瀝的,耳邊竟是雨滴滴落的嘩啦聲,姬绫有些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慕風擡起眸子,眼底彌漫一層霧氣,低低的開口,“你身子弱,淋了雨,冷,我給你暖暖,等會再走好麼?”
姬绫又是一怔,他這幾句話連同着雨滴再次打落她的心房,剛平靜的心湖再次泛起層層漣漪。
小手被溫熱的大掌包裹着,餘溫随着手直直傳入心底,靜靜的,姬绫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慕風見她同意,心頭一喜,挪步向前蹭了蹭,騰出一隻手來,又想攔住她的腰肢,又想抱她,卻突然頓住,将手收了回去。
姬绫靜靜的被他暖着手,腦海中倒映着兩人曾經相處的場面。
她似乎記得,她與慕風第一次牽手是在蠱陣。
那陣中冷極了,冰天雪地,一片素白,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兩人為什麼牽手呢?
姬绫深想,好像是她冷,又看慕風穿的頗多,走了許久,定是暖和。
所以她大膽的将手送到他手中,他也未曾甩開。
姬绫忽的嗤笑一聲,呢喃開口“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