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節知道自己該點頭,該誇獎一下女孩的乖巧,但是看着陳靜怡那抹勉強的笑,該說話的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那如果,我們偷偷看一眼呢?”沉默了許久的張鏡忽然開口。
季知節動作一頓,看向一臉平靜的張鏡,沒忍住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
“不需要讓安安看見我們,隻要我們看見安安就行。”
“你隻要看見安安沒事就能安心了吧。”
張鏡看向眼睛裡爆發喜色的女孩,詢問道。
“對。”陳靜怡急忙點頭,“就看一眼。”
于落落已經開始計算着坐出租要多久了。
季知節覺得這群人肯定是瘋了,但是看着充滿希冀的目光,季知節艱難開口:“那我們說好了,隻是看一眼而已,不要打擾安安休息,也不要妨礙醫護人員工作。”
“我們這麼乖,怎麼會妨礙别人呀。”于落落嬉皮笑臉,想要緩和有些嚴肅的氣氛。
在教室裡耽擱許久,出了學校天色已經昏黃了,一行四人坐上出租車,季知節叮囑道:“你們都和家長說了沒有。”
“說了說了!”于落落積極響應。
“那我們從哪個科室開始找啊?”張鏡拿着手機搜索着醫院的平面圖。
“住院樓一般是單獨的大樓,我們直接去住院部,安安這個情況,我們先從心内科找起吧。”季知節看着自己的雙手,想起曾經一度感受不到的心跳,輕聲道,“心髒驟停一般都是心率失常引起的,安安的心髒可能不是太好。”
出租車内突然安靜下來,心髒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這種結論對于還年輕着的孩子們太過殘忍,季知節佯裝輕松,“應該不會那麼嚴重,劇烈運動也會讓人心率失常,上升到心髒什麼的,太誇張了。”
“……”
想起從開學到現在張安安的樣子,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隻是一句寬慰的話。
在一旁聽了半天的出租車司機突然開口:“小同學,你們朋友是生病了嗎?”
“……”季知節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司機,淡淡道:“有點不舒服而已。”
“啊。”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有些不太吉利,司機讪讪道,“你是打算以後當醫生嗎,剛剛說的一通話還挺有道理的。”
迎面駛來的車輛上明晃晃的燈光刺痛了坐在副駕駛的季知節的眼,讓人恍惚。
司機按了兩下喇叭,破口大罵:“這個點開遠光燈有病吧。”
罵完之後也忘了自己說過了什麼,隻餘季知節對着窗外的景色發着呆。
———
四個人在心内科的住院樓層看見鄭淼時,都沒想到居然會這麼輕易地就找對了地方。
也正是愣神的一下,很快就被鄭淼發現了。
“老師好。”幾個人你推推我,我撞撞你,最後季知節尴尬地站到了前面,乖巧問好。
“你們怎麼來了?”鄭淼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詢問道。
季知節簡直頭疼,說好了不要被發現不要被發現,結果還沒一分鐘就被抓了個現行。
考慮着是要說實話還是要編一些現在看來絲毫沒有可信度的謊話,但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鄭老師,這是安安的同學嗎?”男人看上去大約四十上下,發間隐隐有着白絲,看上去十分和藹。
鄭淼猶豫了一下,向男人介紹道,“這是陳靜怡,安安的好朋友。”
男人恍然大悟,“我知道,安安經常和我們提起你。”
陳靜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些是隔壁班的孩子,于落落、張鏡,還有……季知節。”鄭淼看向男人,“安安的心髒複蘇就是季知節做的。”
男人忽然愣住,眼中的光閃爍着,顫抖的嘴唇說不出一句話,隻是望着季知節不住地點頭。
“叔叔……”季知節看着神情激動的男人,沒忍住上前了一步。
一聲叔叔仿佛喚回了男人的靈魂,也喚來了男人的眼淚。
季知節看着這個和自己父親差不多的男人、看着這個哭得猶如孩子般的男人,隻覺得心中難受。
“孩子啊,謝謝你啊……”男人抹着眼淚,眼睛通紅,“如果不是你……如果……我……”
男人不願去設想那般可怕、令人絕望的未來,眼前不過十來歲的少女在他眼中猶如神祇,千言萬語都道不出他的感激。
“我嘴笨,不會說話,我讓她媽媽過來。”
不等季知節阻攔,男人就匆匆跑開了。
鄭淼看着男人匆匆離去的背影,閉了閉眼,聲音沙啞:“醫生說,還好沒有錯過搶救的黃金時間,不然真的可能……”
吸了吸鼻子,鄭淼拍了拍季知節的肩膀,“讓他們謝吧,不然他們不會安心的,他們就安安這一個女兒。”
“安安現在精神不太好,應該是又睡了,我帶你們悄悄看一眼,然後你們就回家,别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