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喝粥的手一頓，總覺得此刻的他有種上課沒聽講，突然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的恐慌。

他把那一勺子的粥放入嘴中，用力咽下後答：“可圈可點，勉強過關，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顧之昕眉頭微皺，蘇沐的心跟着一緊，随後他聽到顧之昕又問了一句：“你覺得你是周揚嗎？”

“我……”

蘇沐剛想說“我是”，顧之昕打斷他道：“你不是，你隻是在演周揚。”

很簡單的一句話，短短的十個字，蘇沐的心卻狠狠跳動一下。

一個“是”，一個“演”，看似一字之差，實則千差萬别。

“周揚的生日什麼時候？”顧之昕問。

蘇沐回憶了一下答：“5月18日。”

“周揚最喜歡的人是誰？”顧之昕接着問。

蘇沐答：“哥哥。”

“錯。”顧之昕給出正确答案，“他最喜歡他自己。”

反駁完蘇沐，顧之昕又問：“你知道他為什麼最喜歡自己嗎？”

這次蘇沐陷入了沉默。

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頭看着碗裡的皮蛋瘦肉粥，手握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着，他第一次覺得這麼好喝的粥這般難以下咽。

顧之昕沒替他解答，繼續追問：“周揚最喜歡的菜是什麼？”

蘇沐不太想回答顧之昕的問題，但又不得不回答道：“哥哥做的菜。”

“太籠統了，說一些具體的。”

……

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顧之昕又問了許多關于周揚的問題，可惜蘇沐能答出來的很少，他們之間的氣氛也在蘇沐的逐漸沉默和太多錯誤中越發凝重。

“你覺得，死亡對周揚來說是什麼？”顧之昕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蘇沐攪動着快涼了的粥想了半晌，才用不太确定的語氣開口：“解脫？”

說完他看着顧之昕的表情變成無奈，然後深深地歎了口氣道：“你是真的不适合演周揚。”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進蘇沐的心裡，把他炸得四分五裂，痛不欲生，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被自己喜歡的人否定，原來是這麼痛苦的事情。

聊到這裡，蘇沐已經沒有再把這頓夜宵吃下去的勇氣了。他用大拇指的指甲掐了掐食指，打算和顧之昕道别時，下一秒他聽見對面的人說：“既然演不好周揚，那就把自己變成周揚。”

“啊？”蘇沐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痛苦中，一時沒理解到顧之昕的這句話。

顧之昕也沒過多解釋，他端起面前的苦荞茶喝完：“我和導演請了半天假，明天早上八點，你跟着我去個地方。”

“去哪？”蘇沐還有些沒回過神地追問。

“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顧之昕賣起關子，“快吃吧，時間不早了，我們吃完回去休息。”

“哦。”

有了顧之昕留下的這個懸念，蘇沐終于多了一些繼續吃下去的心情。他和顧之昕又吃了會兒，聽着顧之昕給他講了許多演戲時的小技巧和經驗，一直到桌上的餐碟幹淨，茶水壺變空，兩人才喊來楊昊買單。

“麻煩你幫我們算算，看一起多少錢，我掃碼付給你。”顧之昕邊說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不用不用，”楊昊摸着後腦勺憨笑，“今天算我請你們的。沐哥和阿勇是朋友，你是沐哥的朋友，四舍五入，我們也是朋友了，這頓就算我請朋友吃飯了。”

“不行，不能這麼算。”顧之昕義正詞嚴地拒絕：“既然我們吃了，就應該付錢。朋友有朋友的算法，如果我們以朋友的身份白吃，長此以往，這朋友也大概做不下去了。”

而且他們算哪門子朋友，剛才他來時，楊昊說想和他合張影他都沒有同意，這要是白吃了，他得内心難安了。

楊昊也沒有想到自己隻是想請他們吃頓夜宵，就被上升到無法做朋友。他露出為難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又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緩解這種僵持的局面。

蘇沐見狀，主動站出來緩和氣氛：“阿昊，有句老話說得好，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今天這單我們肯定是要買的，不然下次我們都不好意思再來了。這樣吧，你算一下，給我們一個友情價，就當成全這場相識，怎麼樣？”

“這……”楊昊見兩人态度堅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拿出計算機，準備算賬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大喊：“老闆，加菜。”

楊昊立即回應那人：“來了。”

話音剛落，他迅速收起計算機，對面前的兩人說：“沐哥，昕哥，我有顧客要去忙了，這頓飯就算了，等你們下次來，下次再付錢，我先去忙了。”

留下話他就急匆匆離開，留兩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蘇沐和顧之昕對視了一眼，看出顧之昕眼底的無奈，他安撫道：“沒事，待會兒我給阿勇發個紅包，讓阿勇轉給他，這頓飯我們不白吃。”

顧之昕的神情稍轉幾分：“好，那你看多少錢，我轉給你。”

“欸，别了，又沒多少錢。”蘇沐不在意道：“就當，顧老師這段時間交我演戲的學費吧！”

顧之昕抿了抿嘴，再次許諾：“那下次我請你吃飯。”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結識蘇沐這一個月以來，已經說了三次要請人吃飯了，但一次也沒有兌現過，算上今天，反倒是蘇沐請他吃過兩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