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手裡的動作微頓,眨巴幾下眼睛有些不解,正要脫口詢問時,就聽主子徐徐道:“王皇後雖一向慈悲大度卻終究是宮裡的皇後,我這又進了位份,雖陛下免了請晨安,但于情于理,規矩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皇後嘴上不說,心裡卻止不定怎麼想。”
“宮裡一舉一動都要細細思索再三,切不可一個不注意惹得他人不悅,平白為自己樹敵。”
這話在理,她性子不如姜淑妃那般跋扈,有強大的母家支持,在這宮裡的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
更何況如今姜淑妃還懷有龍嗣,得了自己進位份的消息,指不定又氣急攻心,想方設法陷害自己。
危急之際,唯一能制衡姜淑妃的也唯有王皇後……
春桃也得了主子的心意,随後替主子回了一趟倚蘭苑,取了謝罪用的珍珠玉琉璃手镯。
帶着厚禮,同主子一起去了坤甯宮。
待到了坤甯宮,門口的婢女們傳了通告,卻道皇後娘娘現下正在潛心禮佛,每個一時半會出不來。若是要等,隻能站在坤甯宮外候着,若是等不起,就請回。
春桃一聽這話,率先按耐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就要找那小宮女理論:“主子已是嫔位,怎可站在宮門口候着?你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明月打斷。明月扯了扯春桃的衣袖,示意其禁聲後,将人拉回了身後。
随後沖着守着宮門的二位婢女婉約一笑:“那本宮在此等着便是了。”
宮女們不再搭理明月,任她同婢女站在蕭瑟的冷風之中。
現下寒冬雖已過去,可說到底還未入春,風稍微大一些,便冷的哆嗦,再加上昨夜之事,體力不支,身子骨難免弱了一些。
沒站一會兒就險些暈倒,好在她強撐着,這才不被人發現睨端。
春桃也是頂有眼力勁兒,悄摸走到明月身後,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主子。
後沖着明月相視一笑,主仆二人就站在坤甯宮門口,一候多時。
宮殿内王皇後則手抱一隻白色長毛短耳貓,靜坐在方圓木紅漆靠背椅上,聽着身邊婢女訴說明月在門口靜候的慘狀。
她臉上全然無了之前的和善與不谙世事,一雙眸子幽幽,飄向遠方,帶着金镂護甲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撫摸着懷中小貓:“今日早晨本宮等了她多麼些時候,就讓她等本宮多麼些時候。”
“到底年紀輕,多磨練一些總歸是好的。”
擡眸,對上婢女的眸光:“本宮這是在幫她磨練心性,你且看着時辰,若是時辰夠了就讓她進來。”
說罷,将懷中貓兒往地上一扔,貓兒一驚,一下蹦到地上,發出“嗚嗚”慘叫。而王皇後則睨都沒睨一眼那貓兒起身拿着佛珠就走進了佛堂。
又等了些時辰,明月雙腿已經直打哆嗦,這才見着皇後身邊的貼身婢女。
那婢女小跑着到明月面前,朝着明月說了些謝罪的話:“靜嫔娘娘,實在是對不住,皇後娘娘現下已經禮佛完畢,還請靜嫔娘娘随着奴婢進來。”
明月一擡腳,就腳下一虛,幸而春桃一直在身側扶着,這才沒有摔倒在地。
那婢女将她的儀态全都收進眼底,臉上劃過一絲不置可否的笑意,将她引進了坤甯宮内。
明月前腳剛一踏入正殿,就見皇後一手撚着佛珠,一手抱着白貓從佛堂内走了出來。将手中的貓交予婢女後,又輕輕挑逗了一番。
全程未擡眸瞧過明月一分一毫。
明月也不惱怒,臉上端着笑意,扶正頭上的點翠翟冠,捧着嵌寶螺钿漆盒:“臣妾今日請安來遲,特獻上陛下禦賜的手镯,還望娘娘恕罪。”
王皇後輕笑一聲,單手支頤:“靜嫔真會說笑,陛下今日早晨免了靜嫔的晨安,何罪之有?”
“臣妾知道娘娘一項看重禮儀,陛下是免了臣妾的晨安,可臣妾不想落得個不知禮儀恃寵而驕的名聲。”明月不慌不忙地回應:“特意向娘娘請罪,也希望娘娘莫要如此想臣妾。”
王皇後略掀眼眸,眼眸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将支頤的手放下,親自起身接過了明月手中的漆盒。
“你倒是有心了,這後宮中哪個不是把本宮當成一團空氣,也難為你還惦記着本宮。”
“皇後娘娘一直是六宮的主子,何來空氣之說。”明月接了王皇後的話,沖着王皇後勾唇一笑,眨巴眨巴眼睛:“後宮嫔妃并非誰家世顯赫嚣張跋扈就信服于誰,不過是不想惹一身騷,表面信服罷了。”
“心裡頭最信服的,還是坐在鳳位之上的娘娘您。”
王皇後不傻,一聽便聽得出這是一番表忠心的話術,她上下打量着眼前女人。
良久沒有出聲。
現下陛下剛進了這人位份,姜淑妃指定會再次找此人麻煩,而姜淑妃肚子裡懷有龍種。若是先前,她可以不怕,可以求陛下幫她,可是現下,她和龍種孰輕孰重,陛下心裡還是有所掂量的。
陛下幫的了她一生,卻幫不了一世。
而她此刻單槍匹馬,急需一個盟友,這盟友隻能是在姜淑妃位份之上的自己。
倒是小瞧了此女的心機,隻不過,姜淑妃與她鬥得魚死網破,最後得益的卻是自己。
自己又為何要淌這趟渾水?
王皇後嘴角帶着笑意,将手中盒子随意交給身邊婢女:“隻可惜,本宮潛心禮佛對于後宮之事,無甚興趣,也沒有力氣去明争暗鬥。”
“今日你的行徑本宮看眼裡,你是個懂禮數的,若是往後想要禮佛誦經,可随時擺放坤甯宮。”
“若無他事,送客。”
明月垂着眸子恭敬的行了禮應了一聲“是”,随後随着婢女走出了正殿,不知王皇後是真潛心禮佛,還是另有企圖,隻是如今,王皇後是靠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