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我想多賺點錢,然後回來...”葛添撓了撓臉,“阿蕪姐,等我賺到錢回來了,你願意嫁給我嗎?”
阿蕪被一種迷茫和無措占據,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葛添仔細看着她的臉,并未從那複雜的表情中找到一絲喜悅和期待,他的心裡有些失落,“阿蕪姐,我不夠好嗎?”
“不......不是。為什麼啊?”她的臉上依然是困惑,就像小時候葛添問她話本裡的公子怎麼就愛上了小姐一樣,她雖然喜歡這種故事,但她不明白,“而且我不能嫁給你啊,我喜歡你爺爺啊。”
這個理由雖然聽起來很平地驚雷,但也在葛添的意料之中。
聰明如葛添早就猜到有什麼原因使得這個仙女似的姐姐願意幫他陪他,葛添苦笑着無奈道,“阿蕪姐知道喜歡是怎麼回事嗎?而且我爺爺過世好久了。”
阿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怎麼不知道呢!”
她肯定是不知道。葛添對這個表情再熟悉不過了,她每次被問到自己不知道答案的問題時就是這樣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
“那你喜歡我爺爺什麼?”
阿蕪似乎是絞盡了腦汁,才擠出一句,“他長得好看。”
“我長得也不算很難看吧?”葛添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那,那也不行!我已經決定要喜歡你爺爺了。”阿蕪硬着脖子說,“你看過那個話本吧,我決定要一直喜歡他,保護他的子孫後代。”
葛添愁眉苦臉,撓了撓頭,原地轉了三四圈,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你是笨蛋嗎?”
“你罵我!”阿蕪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道歉。”葛添長歎一口氣,“這樣吧,我要去很遠的的地方做生意,這一路上肯定是會有各種危險,你不是要保護他的子孫後代嗎?你能保護我前去嗎?”
阿蕪眨了眨眼,瞄着葛添道,“這樣就可以了嗎?你不會再要我嫁給你吧?”
葛添心裡堵着一口氣,“說不定你路上就會覺得我比較好呢?然後你就想嫁給我了。”
“那不可能。不過你要我給你做保镖,倒是可以的。”阿蕪小心翼翼地說道,“等你賺了大錢,一定能娶一個特别特别好的姑娘,别說姑娘了,要娶個公子我也想辦法給你弄來。”
葛添苦笑,“你真的特别不會說話。”
“你又罵我。”
“抱歉。”
葛添今天一天裡歎的氣比他過去一年歎的都多。他是個很聰明的人,長得也不算差,他相信自己大概是能賺到錢的,他也知道阿蕪的喜好和脾氣,他抱着一絲僥幸希望在漫長的旅途裡阿蕪能忽然領悟到自己的好,然後喜歡上他。不過這麼多年了,她似乎仍然不知道愛是怎麼一回事,他有生之年真的能等到她開竅的那一天嗎?
葛添帶着喜憂參半地帶着“保镖”阿蕪離開了翠城,外出經商去了。
“後來呢?”楚卿雲問道。
“後來就像你聽到的那樣,我沒有娶妻,沒有生子,把自己花不了的錢用來修了修路,給人修修房子這樣,剩下一點錢修了這道觀。”葛道長說道。
楚卿雲很是唏噓,“阿蕪姑娘還是沒有...”
葛道長便笑了,“她确實沒有懂得我當時的心意,但她也不是冷血無情的人,她知道我不打算成家之後很内疚,她以為我非她不娶所以才不成家的,就像那些故事裡一樣。其實不是的。”
楚卿雲看着葛道長,靜靜地等他講。
“生死契闊的感情隻是在話本故事裡很多,好像所有人的都是驚天動地不死不休一樣,其實對我們凡夫俗子來說,不過和生命一樣,有生有滅,如同吃飯喝水一樣,沒有那麼神奇。她對我始終不變,我也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放棄了不切實際的期望,我們依然關系很好,隻是我們不會是像故事那樣終成眷屬罷了。”
葛道長摩挲着杯子上的青花,“她不會老去,我不知道她的一輩子會有多長,或許正是因此她才能這麼固執地追逐着那些缥缈的情感,即便她自己并不理解。我們人的一輩子太短了,我等不到她明白了。比起這個,你看到這道觀前的路了嗎,那是我當年修的第一條路,也許百年之後還會有孩子踩着它去學堂,還會有行商趕着馬車走過。想到這些,我便會感到一種平和的快樂。”
楚卿雲凝視着眼前這個命不久矣的男子,不知道他年輕時想要娶阿蕪為妻時的那種心情,和如今這種平和的快樂在他心裡究竟是如何衡量比對的。他面前的杯裡的茶水已經涼了一半,他默默喝了下去。
“阿蕪在翠城呆了太久了。她不是故事裡的仙女,不必再看守着我爺爺的子孫後代了。”葛道長看着窗外的陽光道,臉上是一種平靜的笑容,“我想她也該厭煩了這裡了,麻煩您帶她逃跑吧,但請不要揭穿她,她會發脾氣的。”
守護了三代人的阿蕪,究竟是怎麼想的呢?她對這裡的一切感到膩煩了嗎,她又是怎麼看待葛道長的呢?
楚卿雲默默地想着,真的有人能因為一個一念之間的念頭留在一個地方那麼久嗎,哪怕自己早就對此感到厭倦,也能毫不動搖地堅守一個使命嗎?這麼多年她後悔過嗎?這些答案可能隻有她本人知道了。
“不過,阿蕪姑娘得知您真的不打算成家的時候,應該很難過吧?”楚卿雲問。
葛道長眯着眼睛回憶着,笑了,“是的。我猜她一定偷偷哭過鼻子了吧,畢竟這在話本裡可不是什麼好結局。”
“她可能覺得自己的使命失敗了吧。”
“真傻。”葛添笑着回答。可這次不會有人皺着臉對他說“你罵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