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覺得我該罰嗎?”楚卿雲小聲問道。
穆青峰臉上露出一種幅度很小的詫異,好像在說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當然不。”他也是這麼說了。
楚卿雲心裡頓時輕快了很多,起碼他知道了還有一個人是支持他的,他這才開始仔細思考将巨獸引導到西海的這件事來。
在雲上做個牧人,引導着可能要歸家的巨獸回到故鄉...楚卿雲這樣一想,整件事似乎充滿了詩意,雖然不曉得事實究竟是不是如此,這結束的時候是否會有危險,但他腦中想象出的畫面已經讓他覺得有些興趣了。
隻是接受這個差事就像領受了這個懲罰一樣,楚卿雲心裡莫名地有些不快。
“其實我想去南海看看。”楚卿雲擡起頭來說,“這件事其實聽起來挺有意思的...隻是...”
“隻是?”
“隻是有些不甘心。若是接受了,就好像我們真的認罰了。”他小聲道,腳尖輕輕踢着地上的石子。
一隻手放到了他的腦袋上,楚卿雲微微擡起頭,穆青峰揉了揉他的腦袋,“若是想便去做吧。你本也沒有做錯任何事,更不用認罰。此事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楚卿雲便知道穆青峰能說這話,定然是能說到做到,但同時也要在其中做很多的周旋,即便他是穆青峰。
他心裡微微一動,便問:“今天和那些掌門長老說話,師父一定很累吧。”
穆青峰看看他,輕聲道,“習慣了。”
“那就是累的意思吧?”他不知道哪來的固執勁上來了。
“......”穆青峰又看了看他,好像不知道如何作答,隻是又低聲接了一句,“沒事。”
楚卿雲雖然沒有得到想象中的答案,但他看穆青峰确實因此思索了片刻。也許總有一天他能從師父這得到答案的,隻是這個時候暫時還沒有到來。
“小添?”
阿蕪的聲音微微顫抖。
楚卿雲回過頭去,穆青峰跟着他走回亭子中。
葛添依然靠在亭子的那根柱子上,月光清冷地灑在他的衣袍上,阿蕪握着的手一點點變涼。
他們已經做過了許多次道别,做過了許多次預演,他每一句話都像遺言,每一句話也好像他還有明天。
原本吵鬧的人群此事也安靜了,或許是因為疲憊,或許是因為已經到了該入睡的時候,沒有人專門來送别,此時的一切都是靜悄悄的。但當太陽升起時,大家會發現有一個會被銘記的人已經離開。
葛添和阿蕪一起看了月亮,平靜地離開了。
阿蕪緊緊握着他的手不願意放開。她送走了忘記自己的葛和生,送走了他的兒子,然後送走了他的孫子,但她不明白,為何理應如釋重負的時候她卻感到喘不過氣。
葛和生忘記了她,葛和生的兒子并不知道她。
“小添…小添……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阿蕪開始抱着他的胳膊大哭起來,“不要死……”
葛添愛過她,或者說一直愛着她,隻是不是以她以為的那種方式。
她其實知道葛添已經沒有什麼想要的了。
他想讓阿蕪自由。
楚卿雲移開目光,不忍繼續看。
他默默離開了亭子,來到浮島邊上往下眺望。葛添修的路和房子早已成為廢墟。
巨獸緩緩地往某個方向前進着,踏過丘陵,跨過峽谷,毫不猶豫。
楚卿雲不知道那究竟是它歸家的路,還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途。它一醒來就仿佛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就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這究竟是一種天啟還是它在無法記數的夢中的深思熟慮的結果。
而此時的楚卿雲有點羨慕它,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裡。
但總之先去帶你去西海吧,然後我再去南海。楚卿雲這麼想着,等待着太陽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