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成功了?”一個人說。她的臉比起旁邊的人要白,癱靠在椅子上。
“...我也沒曾想到竟然真的能成!”另一個人說。他的語速更快,臉要紅一些,眼睛睜大,将視線轉回到椅子上的人身上,“你感覺如何?有好些嗎?”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但确實好像真的好些了。難道我真能活下來了?”白色的人說。
“太好了!我去給你倒杯水來,你在這等一等。”紅色的人跑着離開,又跑着回來,将手裡的水杯遞給白色的人。
白色的人接過來将杯裡的水喝完,說:“我現在困得很,可能要睡會。”
“你快去吧,我收拾收拾。還有這個東西,竟真能承載住你身上的邪魔,你之前說過你過度借用了邪魔的力量,才使得你變成這樣的,我還以為這邪魔隻啃食人的肉身呢,沒想到一片薄薄的玉石也能承載住他。”
白色的人站起來,晃了一下,看了紅色的人一眼,“晚點再說,我上去睡會,五個時辰之後再來叫我。”
“抱歉抱歉,老毛病又犯了,你快去吧。”白色的人點頭,開始收拾爐子,用布擦拭地上紅色的線。
白色的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這下她的身體大概能好些了,說不定假以時日就能如以前一樣能跑能跳了呢。哎,即便是為了拯救蒼生也不能這麼拼命呀,半個身子都沒了,剛見到的時候真是吓得夠嗆...”
這個空間裡隻有他一個人,沒有人和他對話,他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着,語速放慢了一些,聲音放輕了一些。
他做了一會,将手裡的東西放下,目光盯着一處看着,而後用袖子将自己的手包裹住,走進地上紅色的線當中,将一物撿起,放到桌上湊近觀察起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湊近遠離看了又看,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說:“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你在看我呢?”
沒有聲音回答。
“雖說钰鐘把黑氣稱作邪魔,但大約也是因為它使用起來會侵蝕身體的原因,也不曾聽說是否有真有一個‘邪魔’與她說話。你是否隻是一把雙刃劍?一種沒有意識的純粹力量?”
沒有聲音回答。
“你的這個新身體這麼小,對你來說是否足夠?”他捧着臉繼續端詳,地上的線隻擦了一半,香爐的灰沒有倒完。
“不知是否是我多心,我覺得你似乎能看見我。”他說,“你會有自己的意識嗎?如果有的話,你會想什麼呢?你會做什麼,會說什麼呢?”
他停頓了一會,“抱歉,我是不是太多話了,你會不會也嫌我吵呀。好吧,可能你也不知道什麼是吵,如果你能聽見我說話,能不能...呃,震動一下?或者用别的什麼方式讓我知道一下?”
沒有聲音回答。沒有震動和任何變化。
說話的人等待了一會,歎了口氣,繼續蹲在地上擦紅色的線,一邊擦一邊說,“我還以為會更有趣一些呢。”
他的事情做完,拿出一個盒子,将他剛才靠近對話的物體放入其中。
五個時辰後,盒子被打開。
白色的人沒有那麼白了,她靠近盒子,打量着說:“沒想到真的有用。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做的,看起來隻是一塊石頭而已啊。”
紅色的人沒有那麼紅了,他也靠近盒子,說:“你沒問過你師父?”
“我不過當它是個傳音的小玩意,哪還詳細問呀。”她說道,“再說了,我與他平日來往不多,且他和楚千鶴有交集,甚至定時通信,我當時對他也很有些懷疑...總之,這東西就給我扔進儲物袋中,從沒拿出來過。”
“那如今遇上這麼大麻煩,你也不想着問問他?”
“...我已給他添了不少麻煩,怎麼好再找他?”她走到一邊坐下,“我這幅樣子當時看見的人也不少,保不齊就有幾個好事的認出我來。他天山出一個這樣‘走火入魔’的掌門親傳弟子,就算我是去幫忙的,以當時那局勢,說不定已經有麻煩找上他了。”
另一人坐到另一邊,他咧着嘴說,“你來找我真是找對了。你看,這不成功分離出來了嘛。而且,我總覺得你這黑氣沒有那麼簡單,你雖然是叫它邪魔,但不過也隻是個撒氣的說法吧。你是否覺得它是能有意識的東西?”
白色的人動作停住了一下,說,“你這話也太滲人了。要真有意識,那我不相當于帶着一個陌生人日日生活在一起?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它更像是一種難以完全駕馭的力量,所以我的身體才會被反噬...我是這麼想的。”
“你說的也沒錯,當它在你身上的時候我從沒有過這種念頭,但當它分離出來後,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它能看見我。”
白色的人臉皺了起來,往盒子裡看了看,“我知道你素日喜歡搗鼓這些東西,但你别忘了你一身修為怎麼沒的。”
那人咧了咧嘴,“那是那老頭冥頑不化,明明是很有前景的學問才是,但如今我已被趕出來了,修為也沒有了,還有誰能奈我何呢?”
白色的人眯着眼喝水,“我是怕你小命沒了,傻子。”
“咱倆誰先小命沒了還不好說呢。”他語調變得高了,“我建議你在我這多養一養,别太惦記着查這查那的。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但你看看你這病體殘軀,還不如我呢!你聽我的,留下來,養身體,陪我下下棋,研究研究陣法和這些好玩的,保你再活個幾千年的。”
白色的人語調也變得高了一些,指向盒子,“你還真要研究這個東西?你想拿他做什麼?你可不能把它放身上使啊。”
“我雖然沒有修為了,但也不至于就饑渴到這個地步,我是不會将它引上身來用的,你這不就是前車之鑒了。我是覺得它能看見咱們。”他眉毛彎起,“我想讓它...開口說話。”
“你沒有想過它可能隻是一團黑氣嗎?”白色的人挑眉,“它現在能存在這個小牌子裡,說不定正是因為它沒有思維、沒有欲望、沒有想做的事,所以也不需要動用任何力量。如果它真像你所說的那樣,這小牌子說不定就像我的身體一樣,會被它消耗殆盡,屆時你又要怎麼辦?放任它飄出來?”
“你先把幹架的家夥收回去好嗎,别急着就要滅了它啊。”有點紅的人說,“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我們從長計議吧。”
兩人又說了好一會話,語調時高時低,音量時大時小。直到水壺裡的水被喝完,兩人才打算暫時停下,即便他們還沒有得出一個統一的結論。
白色的人大多數時候眉頭都是皺着的,她臉色和嘴唇依然相對較白,從她口中說出的頻率最高的詞是“謹慎”、“危害”、“腐蝕”和“未知的危險”。
紅色的人面色更紅,眉頭舒展,眼睛明亮,他語速更快一些,他空中最常出現的詞則是“直覺”、“有趣”、“機會”以及“生命”。
他們一同将盒子合上。
六十二個時辰後,盒子被打開。
此後盒子,或者說盒子裡的東西就頻繁地停留在他們二人的視線裡。
無數的法術和陣術以盒中物為中心施展。他們頻繁地觀察,一次又一次地嘗試。
紅色的人也不再更紅,白色的人也沒有更白。他們的面容動作逐漸相似,一個人音調拔高之時另一人也将用用相同的音調在屋裡原地起跳,一個人眉頭緊鎖之時另一人也會如此。
他們将紙筆平鋪在地上描畫修改,之前較紅的那個人在計算數字時比另一人更快,但實際操縱法陣的人一直都是白色的人。通常是紅色的人提出四至五條完全不同的方案,白色的人否定掉其中的兩至三條,兩人讨論之後便由白色的人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