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雲打量着這間小小的卧房,這是許照屋子裡的一間客房,床上放着許照新抱出來的枕頭被褥。他伸手輕輕擦了一下屋裡小桌的桌面,并沒有什麼灰塵,還算幹淨。
沒想到許兄那個樣子竟是個愛打掃的人,楚卿雲有些意外。
他在椅子上坐下,感到一陣新奇和雀躍。他記憶裡似乎從沒有留宿過别人家,而許照對他熱情周到,又是留他吃飯又是收留他過夜,楚卿雲對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青年頗有好感,好像找到了志趣相投的好友一般。
楚卿雲小小地推開窗戶,窗外月明星稀,一大朵雲覆蓋了窗框裡的大半個天空,那是玄武停留的地方,看來阿蕪還是心細的人,即便離開了玄武也将幻術保持得很好。
楚卿雲施加好隔音的屏障,便迫不及待地從衣襟裡掏出師父給的吊墜,将些許靈力注入其中,小小的竹子發出瑩瑩綠光。
“師父,我今日将從玄武上下來稍作休整,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帖沒有什麼意外。我下來之後這下邊有一個小村子,名叫許家村,本以為隻是普通的小村,想采買一些東西便回去了,誰知道遇上了特别離奇的事!”
楚卿雲靠在窗沿邊,手中握着小竹子清了清嗓子,多少還是有些沒習慣對着一個東西說話的感覺。但想到這話能傳給師父便很快将這點别扭抛在腦後了,他喝了口水,正想繼續說,卻聽到竹子中傳來回音。
那是穆青峰的聲音,“噢,發生了什麼?”
楚卿雲手一抖,幸好這吊墜是挂在脖子上的,不然恐怕要從窗戶掉下去。他臉上熱了一些,又把吊墜捏在手裡,“師父,我還以為您睡了呢,想給您留言的...沒打擾到您休息吧?”
“沒事,方才剛忙完,不打緊。”穆青峰的聲音傳來,依然是平淡如水的語氣,楚卿雲七上八下的心又放松了一些。
“我當時走在路上,突然一個在地上爬的人蓬頭垢面地沖過來要抓我的腳脖子,差點沒認出來那是個活人,動起來簡直像是野生的動物。”
“你沒事吧?有受傷嗎?”
楚卿雲笑了一下,“哪能呢,我很快躲開了。後來才知道這地上爬的人神志不清,是看管他的人一時不察才讓他跑出來的。哦對了,我現在正在他們家裡歇腳,那看管的人名叫許照,一直想讓這神志不清的人恢複到意識清明的狀态,但嘗試了好一陣子都沒有什麼進展,于是隻能先将他收留着。”
穆青峰的聲音似乎疑惑了一下,“怎麼會在他家歇腳呢,有人要照顧的話是否會不太方便?這戶人家為何留你,雖也可能是民風淳樸的善意之舉,但你要多加小心為好......”
楚卿雲連忙道,“我當時幫他抓回了那神志不清的人,許照本隻是留我吃個晚飯答謝。但我發現他也好鑽研一些機關巧件,有許多設計精巧的圖紙,奈何他不是修仙之人,很多東西靠人力無法順利組合,我恰巧看到,感覺實在有趣,便幫他試着做了一些出來,果真特别精妙!”
竹子中傳來的聲音帶着一些水落入杯中的聲音,也帶了一些笑意,“你向來喜歡這些,也是好久沒做了吧?”
“是了!那許兄看我能将東西真的做出來,比我還激動許多,恨不得立刻把他書桌上的東西都抖出來給我看,拉着我研究計算了許久。”楚卿雲聲音都提高了一些,“許兄真是個能人,有些算式看一眼就能得出精确的答案,還有那些天馬行空的巧思,真是歎為觀止。”
“看來你們相談甚歡。”穆青峰說道,“今日似乎特别高興的樣子。”
“也,也沒有吧,但确實是挺開心的。”楚卿雲平抑了一下語調,“沒有想到在鄉野也能遇到能聊得起來的人。若是他是修煉之人,想必自己也能完成許多工序,做出了不得的東西來,真是可惜。”
“那這位許兄可有露出惋惜的意思?聽起來他對此很有興趣,見到你能幫他完成這些步驟,可有表達過羨慕之情?”
“這似乎是沒有...”楚卿雲回想了一下,許照似乎隻是對一件東西完成後純然的高興和雀躍,對楚卿雲超出常人能力的幫助也沒有十分震驚或是羨慕之情,這樣一想,楚卿雲便覺得有些許奇怪,“不過他比起這些小玩意,似乎更執着于如何讓那神志不清的人恢複正常,隻是我亦不精于醫術,并幫不上忙。”
“或許此人隻是隐居此處,并非普通村夫。你幫助了他,便不可惜。”
穆青峰大約是在更衣,傳來了衣料摩擦的聲音,楚卿雲下意識地靠近了一些又火燒火燎地将竹子拿遠了。
楚卿雲道:“在他身上并感覺不出有任何修為,但非常聰明活絡,想來也是個奇人。”
“廣交朋友是好事,但沒有修為的凡人并不意味着沒有危險。”穆青峰沉吟了一會,似乎是在斟酌措辭,“人心難測,萬事要小心為上。你的那位叫阿蕪的朋友,看起來也不是特别精于分辨人情世故,與她同行的話你更要多注意一些。”
“知道了。說起來阿蕪和師父認識得更早呢。”楚卿雲笑着說,“不過她下來後自己活動去了,我們并不在一處。”
“那便好。”
那便哪裡好,楚卿雲有些許困惑,但他并沒有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