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照微微皺着眉,看起來似乎有些不悅地看着楚卿雲。
楚卿雲說道,“我聽得出來,你很看重應師姐。我相信你應該不會以她的名義發誓後輕易背誓。”
許照似乎有些發火了,“相信相信,你哪來的那麼多相信,我要是個滿口大話的騙子,說了這些又有什麼用?”
“你如果真的是滿口大話的騙子,現在就已經發完誓了。”
許照往院子外遙望了一下,“...天真。”
“你沒那麼多時間了。”楚卿雲微微垂下眼,“有人要來了。”
許照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又是僵持了一小會才肯繼續開口,“罷了罷了,我說就是!”
楚卿雲點頭,看着他,等着他自己開口。
“我發誓,我絕不利用、放縱、唆使阿默去傷害任何無辜之人。我發誓我也絕不為了研究阿默而去做害人的事。”許照的表情有些兇狠,但被他那張本就很書生氣的臉弱化了很多,“這樣行了吧?”
“以應钰鐘的名義。”楚卿雲補充道。
“...以應钰鐘的名義。”許照好像在吃什麼泥巴一樣,心情似乎出奇地差。
楚卿雲歎了口氣,“抱歉,時間緊迫,我隻有這個辦法。”
許照盯着他道,“我最讨厭别人逼我發誓、逼我做保證。”
楚卿雲心裡有些難過,大約這個朋友是做不成了,也不知道以後是否還有機會看見他,讓他實現那個給他打折的諾言。
許照撇了撇嘴,“你那是什麼表情,真是養尊處優的小公子,我才是那個倒黴的好不好?罷了,不跟你說了。我得走了。”
從許照胳膊上滑出一條細細的鍊條,不知是什麼原理,阿默自覺地朝着鍊條靠近了。許照走到圍牆邊,見遠處的路口果然有許多人走來,手上似乎都拿着寫扁擔鋤頭之類,而在離院子更近的地方,六子領先村裡的衆人許多,正向着這個院子跑過來。
許照冷笑了一下,回頭看了楚卿雲一眼,仿佛在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楚卿雲歎了口氣,“許兄,你修的護手。”
許照往椅子上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些難過的神情又很快藏了起來,他說道:“我這一走,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她了。你也是有修為的人,還是她的師弟,便幫我轉交給她吧。钰鐘去南海追查一個自稱‘泥中仙’的人了,往南走或許能遇見。”
楚卿雲又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短短的時間了歎了多少氣了,“好。”
許照估算着六子還有多久跑過來,又看了看楚卿雲,忽然笑了一下,“钰鐘說你們師父像個看起來年輕的老頭,看來你得你師父真傳。”
楚卿雲好氣又好笑,“又不趕時間了?”
“若是你願意把你那塊玉牌讓給我,讓我再留一會也行。”
“那不可能。”
“其實我不姓許,我名徐照。”許照說道,“你若是見到她,幫我跟她說徐擎明不在陳家村了。”
楚卿雲知道他還是想在最後把真名告訴自己,他本連這個也不必和他說的。
徐照拱了拱手,扭頭伸手招呼阿默,“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六子氣喘籲籲地跑到徐照的院門前的時候,正看到徐照轉身離開,他在向這裡跑來的時候就看見徐照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就回過頭了,再也沒有轉身。
他心裡又緊張又難受,他沖進院子,隻見楚卿雲捧着一雙護手望着他。
“他,他人呢?”六子大口喘着氣問道,在院子裡到處找着。
“他已經離開了。”楚卿雲說道。
“離開...離開了。”六子有些怔怔的,“他是不是看到村子裡的人了?”
楚卿雲看着他,點了點頭。
“走了也好...我、我其實是想來叫他快點走的。”六子有些頹然地摔坐在那把椅子上。
楚卿雲微微張了張嘴,頓了一下才道,“那村裡的人并不是你叫來的?”
“......我,确實是我告訴村長的...”六子臉上也有些挂不住,顯得有些尴尬和羞恥,“但,但我後悔了,我看到他們拿着的那些東西,小照會被打死的...我不是想他死,真的...”
六子抱着腦袋道,“他一定是以為我是想...我真的不是,我真的沒有...”
徐照說的是對的,六子猜的也是對的。
楚卿雲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有陽光時的風有些冷了,楚卿雲望着馬上到這院門前的村人,攏了攏外袍。
“他不會被那怪物弄傷吧?”六子擡頭問楚卿雲,楚卿雲看得出來他其實依然是别扭的,他自認自己是小照的朋友,卻隻能向一個小照才認識不過一兩天的人确認其中的内情。
楚卿雲搖搖頭,笑了一下,“不會的。起碼我沒看出來他會傷害人。”
六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氣,而後又捏起了拳頭,“他其實看不起我吧。在他眼裡我根本配不上應姐姐,也不配和他做朋友,是不是?”
楚卿雲沒法接話,他不得不承認其實六子是有些敏銳的。就他個人而言,他也覺得從徐照的話裡确實能聽出他對這個孩子沒有什麼想法,比起這個叫六子的少年對着他時會有的這些豐沛的情緒,徐照要漠然很多。
“你知道他會去哪裡嗎?”六子問。
“不知道,他沒有說。”楚卿雲輕聲說道,“他可能确實是誤會你了,他不知道你其實是關心他的,你跑來也是想提醒他離開。往後如果能見到他,總有機會能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