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嘩然。
無論是其他長老還是台下的新弟子們都掩着嘴互相讨論起來,明顯都不是很信服的樣子。
陸衡江顯然是沒有事先打過招呼,似乎根本沒人知道這個孩子姓甚名誰、來自何處,長老們皆是對這個來路不明的穆青峰心存疑慮。而台下的新弟子們有許多都是仰慕陸衡江而來到天山的人,而陸衡江向來沒有收過親傳弟子,因此他們也不得不用一種審視夾雜着豔羨的目光看着穆青峰。
而穆青峰似乎毫無感覺,非常平靜地沐浴在衆人的目光和議論之下。
“您今日剛回天山,就領進來一個這麼小的孩子,還說要收作親傳,也過于突然。且又是在這種場合,在這麼多人面前,您這樣的決定真的不是臨時起意嗎?”陸衡江身側的一個長老說道,“這樣對下面這些弟子不公,也對這孩子不負責吧。”
底下不少人開始點頭,但又不敢大聲附和,隻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們。
那位長老低下頭看着穆青峰,“孩子,你是如何想的,你願師從陸掌門留在天山修行嗎?”
穆青峰看着他,微微張了張嘴,又像是不知如何作答一樣看向了陸衡江。
陸衡江便道,“諸位或許有所耳聞,如今人間白濛與荻水交界一帶戰事頻繁,死傷慘重。有的村落甚至已經盡數被屠,他便是那邊的戰場遺孤,我行經那處,見此子孤苦無依,又頗有根骨,便将其帶回,他若是不留在天山,難道是要把他丢回那個屍橫遍野的地方?”
陸掌門表情嚴肅,穆青峰又神情淡漠,許多人便已相信了這番話,對這孩子心生憐憫。
“掌門要幫這個孩子自然是沒有問題,他有天賦有根骨,那便在天門慢慢修煉即可。何必一上來就宣布讓他做親傳?這不是相當于宣布他就是未來的首席?您當着這麼多新人的面宣布此事,且不說一個還沒正式學過什麼的孩子能不能服衆,您可曾想過這相當于給他樹敵?”另一個長老在他旁邊低聲說道,表情顯然是不滿這個安排,頭大得很,但又好像已經習慣了掌門這樣想一出是一出的行經。
陸衡江低頭看了看穆青峰,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剛好在場的人都能聽到,“穆青峰,他們都覺得你年紀尚小,但你從屍山血海中活下來,我信你有堅定不屈的意志,不畏艱難的品性,時間久了他們自然能看到。但如今你初來乍到,又沒有修過身法劍術,大家不認為你有實力能服衆。”
他說到此處已經有人面露訝異,穆青峰剛才跳上懸亭的樣子竟是沒有修煉過身法的嗎,簡直不可思議。
“那便由我教你修習劍術,三日之後,你就在此處應戰。你若是輸了,那便任憑其他長老安排,若是無人能赢你,那就按我說的做,我不希望有人再質疑此事。你可能接受?”
别說三日,哪怕是三年都沒能摸出門道的人大有人在。三日,對一個根本還沒入門的孩子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無論是誰聽起來都荒謬的很,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天山掌門能說出來的話,長老之中有不少已經是面露愠色。
誰知穆青峰隻是看了看他,淡淡地說道,“任憑師父安排。”
“如何算輸?”人群中有弟子開口發問,楚卿雲看過去,竟是師明意。
陸衡江看了看師明意,“輸一場便算輸。不要做什麼三局兩勝五局三勝之類的浪費時間。”
“那若是赢了你這弟子,赢家可有什麼獎勵?”師明意目光炯炯。
大家都有些訝異地看着他。陸衡江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便問:“那你說,如果你赢了,你要什麼獎勵?”
“都說陸掌門從不收親傳弟子,如今看來并非如此。那我若是赢了你這弟子,我要陸掌門再收一徒,親自傳授我劍術。”
這話倒不算驚世駭俗,畢竟陸衡江名聲在外已經很久,想拜入他門下的人也很不少。
陸衡江看着他笑了一下,師明意并看不懂這笑是什麼意思。
陸衡江點頭道,“可以。那便這樣吧,赢了他的人我便收入門下,親自傳授劍法,勝場最多的人便是首席。”
底下又是一片嘩然,但不少人已經開始摩拳擦掌,顯然這話燃起來了許多人的鬥志。長老們臉都要黑了,一碼歸一碼,怎麼還搭上首席的事,這首席不僅要考察實力還要考察人品,這是能随随便便決定的麼?
掌門身邊的一位長老道,“比武歸比武,首席的事并非兒戲,這個不能這樣決定。至于掌門既然說了,那還請說到做到,三日後在此比武切磋,赢的您便收作親傳,親自教導。”
陸衡江利落地說:“沒問題。”
在這樣一片亂哄哄的吵嚷之中,師明意已觀察了穆青峰一會。他發現這個孩子隻是靜靜地站着,既不說話也沒有表情,好像大家說的話都與他無關。要不是他還會眨眼,師明意都以為他睜着眼睡着了。
本來場上的比試基本上也已經結束了,沒有完成的人也沒有心思在這上面了。既然三日後還有比武,那有意想挑戰的人自然也有了時間準備。人群聚了又散,三三兩兩離開,長老們拉着掌門私下說了很久,他似乎是猜到這些人的反應,倒也沒有不耐煩的樣子,圍着掌門的人表情各異,生氣的苦惱的不解的,隻有他自己笑眯眯的。而在此時,穆青峰也隻是在走回自己最開始的地方站着,等着陸衡江發号施令。
楚卿雲在他身邊站定,好奇道,“你之前真沒有練過嗎?”
穆青峰看了看不知何時又到了他旁邊的楚卿雲,又看了眼一時半會像是走不脫身的陸衡江,搖了搖頭。
“那你可太厲害了吧...”楚卿雲說道,“陸掌門之前有教過你一招半式嗎?”
穆青峰斟酌了一會,道,“他使過一招,讓我模仿給他看,我做了。他就答應帶我走。”
“那是怎樣的一招?”又一個聲音從穆青峰的另一邊冒出來,他轉頭一看,是趁他們說話的時候走過來的師明意。
方才楚卿雲就注意到師明意已經觀察穆青峰有一會了,但直到他們開始聊天,師明意才走過來搭話,也許是看到自己和穆青峰對話,覺得加入對話總比自己向這個三天後的對手主動搭話要輕松一些吧。
穆青峰眼珠子在一左一右兩個人之間轉動了一會,似乎有些許的困惑。
“很...實用?”穆青峰似乎已經在措辭上努力過了,“他說我隻模仿出了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