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沒有。”楚卿雲整理了一下心情,又看着穆青峰的有些蒼白的臉,忽然警惕道,“你不會早飯都沒吃吧?”
穆青峰的嘴張了又合上,眨了眨眼,然後将視線挪開。
“......你昨晚吃了什麼?”楚卿雲的語調都變了。
穆青峰依然沒有說話。楚卿雲看着眼前這個還沒他一半高的師父,心裡五味雜陳,問道,“餓嗎?”
穆青峰搖了搖頭,看了看楚卿雲,幾乎是斟酌了一下才說,“我該吃的,我忘記了。”
楚卿雲沉默了一會,長長地歎了口氣,“走,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但話音剛落,陸掌門便推開院門走了進來,師明意跟在他後面。
陸掌門看了看正牽着穆青峰的楚卿雲,嘴唇微張,但也沒說什麼,隻徑直走到穆青峰跟前,打量了一下,伸手輕輕放在他那層層的繃帶外,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
“除了有些乏力,其他并無大礙。”穆青峰回答。
“那比試你還能參加嗎?”陸衡江語氣平淡地問道。此話一出,師明意臉上便顯得疑惑且不太理解,楚卿雲心裡更是添了一把無名火。
“可以。”穆青峰答道。
“你答應我的可能做到?”
“可以。”穆青峰依然語氣平平,在這一點上,他和陸衡江倒是達成了奇妙的一緻。
“他受了如此重傷,剛剛醒來,這比試難道就不能推遲一些,讓他将身體養好了再舉行嗎?”楚卿雲說道,“這樣對他未免過于殘酷。”
“這場比試原本就是定好的東西,相當于他與其他想挑戰的弟子的約定。若是推遲,對他人也不公平。”陸衡江道,“在這三日内,他受了傷也是由于他自己行動不妥,缺乏考慮所緻,理應自己負起責任來。”
“他還是個那麼小的孩子...”師明意也忍不住幫腔道。
“他可不是什麼小孩子。”陸衡江說罷,停頓了一會,“作為我的親傳,就理應認識到自己的位置,所作所為三思後行。我的行事作風,之前也和他說過了,他自己是清楚并接受了,才拜入我門下的,是吧,穆青峰?”
“是。”穆青峰垂下眼答道。
“既然你方才說可以,那比試便照常進行。”陸衡江又帶上了他爽朗的笑容,拍了拍穆青峰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的,别讓我失望。”說罷他便離開了這間小院,并沒多做停留,留下院裡的三個少年在沉默中互相對視。
“穆青峰,你确定你不是說大話,真的還能和人比試?”師明意首先開口了,他顯然還是擔心穆青峰的傷情。
但穆青峰隻是搖頭,堅持自己還能繼續比試,并無大的不妥。
“既然你這麼說,我屆時也不會手下留情。”師明意雖然面色複雜,但依然說道,“你也不希望對手故意放水吧。”
穆青峰搖頭,“一切照常就好。”
師明意歎了口氣,點頭,“那我便不在這耽擱了,你那日練劍我都看見了,我不再去努努力可不行。你自己多加保重。到時候見。”
餘下兩人目送師明意離開後,楚卿雲便拉着穆青峰去食堂找吃的,給人這個也拿點那個也拿點,不知不覺擺了一大桌,看得穆青峰都問出一句,“這要全部吃完嗎?”
結果實際上大半還是楚卿雲吃的。楚卿雲也因為穆青峰的事忙前忙後,也沒顧得上吃飯,此時才感覺餓得不行,把穆青峰沒夾完的菜都掃進了自己嘴裡。回過神來,才發現穆青峰已經吃好了,正帶着一種好奇的目光注視着他風卷殘雲的樣子,頓時有些臉紅,連忙擦了擦嘴,又将人帶回了穆青峰自己的那個小院裡。
此時已經月上樹梢,屋裡沒有人點燈,反倒是屋外亮堂。
他和穆青峰坐在院子裡的石頭椅子上,望着月光澄澈,竹影搖曳,聽着風吹過時的沙沙響。
楚卿雲看了看穆青峰,發現他正靜靜地看着天空,似是在月光裡找到了一些平靜,停下了尋找奔赴自己應做之事的腳步。
“你不是問我,你該不該有興趣愛好嗎?”楚卿雲輕輕地說,好像怕吵醒什麼一樣。
穆青峰便轉過臉看他,等他繼續講。
“其實有和沒有,大約都不是錯的。”楚卿雲從懷裡掏出一根極其粗糙但筆直的笛子,是嚴骁送他的那根,“但是除了不得不做的事,如果還有别的事能讓你開心,也不差吧?”
穆青峰靜靜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笛子,“這是什麼?”
“笛子。”楚卿雲答道,“許多人将樂器當做自己的喜好,你對這些感興趣嗎?”
“我不知道。”穆青峰坦誠地說道,“這是怎麼用的?”
“可以吹奏樂曲。可惜我沒學過,現在還不會。”
“它能吹出聲音嗎?”穆青峰問。
楚卿雲便将笛子放到嘴邊,吹出了幾個完全不成曲調的音,顯得有些滑稽。他本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穆青峰臉上那有些驚奇的笑容便将這點不好意思忘在了腦後。
“是不是學會了,就能吹出曲子了?”穆青峰問。
“是的。”
“那你會去學嗎?”
“或許吧。如果有機會的話。”
“那等你學會了,能吹給我聽嗎?”穆青峰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這根并不很精緻的笛子。
“......好啊。”楚卿雲看着月光下的他,有些難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