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衆長老、掌門終于結束了對楚卿雲的盤問已是傍晚了。
數十年前為了鏟出災獸,各門派聯手也花了将近半年才将災獸斬殺,雖半年對修仙者來說算不得很久,但災獸對普通百姓和城鎮的破壞和危害是難以簡單估計的,這樣活生生的災難肆虐了六個月也已造成了不可計數的死傷和損失。可如今這隻體型相仿的巨獸,就僅是落到海中便安靜地死去了。這兩者之間究竟是否是同一種生物,又有何異同,太多的謎團使衆人一時間摸不着頭腦。
而楚卿雲雖也有各種疑問,但此時此刻,他隻想走到外面喘口氣。
他坐在樹下一邊放空,一邊等穆青峰從議事堂裡出來。沒過太久,穆青峰從屋裡走出,楚卿雲望過去,正要開口打招呼,卻見周文玄在穆青峰幾步之後。周文玄似乎正在想什麼,但一見到楚卿雲望了過來,臉上本在沉思的嚴肅神情立刻像被他脫掉了似的消失不見,他帶着一副笑臉走快了兩步走到了穆青峰的旁邊。
楚卿雲眉頭一皺,心裡雖說不出究竟怎麼回事,但總覺得周掌門那張笑臉看着有些煩人。他立刻站起來走到穆青峰跟前道,“師父,你累不累,我們回去休息吧。”
“時候也不早了,不如在華臨歇一晚,明日再啟程吧。”周文玄說道,“别讓人覺得我們華臨派連兩間客房都沒有,說我們小氣。”
穆青峰低頭看向楚卿雲,“我不要緊,已經習慣了。倒是你今早才趕過來,累嗎?要是累了在這休息一晚倒也可以。”
楚卿雲斜過眼盯着周文玄,而周文玄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隻要是跟師父在一起,我就不累。”
“哎呦,到底是年輕小輩,還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呢。”周文玄笑着道,“雖然剛才在衆人面前對答如流、鎮定自若的樣子,其實早就想撲到師父懷裡哭了吧。”
楚卿雲兩眼一瞪,心裡燒着一把火似的,正想着要怎麼反駁,卻聽穆青峰開口了。
“你怎麼這麼多話要說?”穆青峰微皺着眉看着周文玄,“方才衆人議論又不見你開口。若是想找人閑談還是換個人吧。”
這明顯不是想找人閑談吧......楚卿雲一邊覺得有些好笑,一邊又覺得師父站在自己這邊心裡高興。
“罷了罷了,想關心一下小輩也不領情。”周文玄一副傷心的樣子,“你們随意吧,若要住下,去找那邊門口的小童,她會給你們帶路的。晚間小孩子睡了,也可來找我賞月下棋。”
周文玄擺擺手施施然走了,楚卿雲警惕地看向穆青峰,穆青峰眼裡卻透着一股困惑。
“師父,你晚上不會真要找他賞月吧......”
“當然不。”穆青峰皺着眉,“他今天怎麼那麼啰嗦。”
“許是太閑了,又沒人和他說話吧。”
“哦,他在華臨好像确實沒有幾個朋友。”穆青峰仿佛理解了一樣平淡地說道。楚卿雲聽了使勁忍着笑,心裡樂開了花。
“不如在這休息一晚再啟程吧。”穆青峰看着楚卿雲,停頓了片刻,垂下了眼簾,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你之前說要去南海,從這出發也要好一陣子到......”
楚卿雲愣了一下,擡起頭,師父的目光就落進他的眼裡,他一時無法形容這種目光給他的感覺,好像有點寂寞又有點不舍。
穆青峰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的,亦或者是他從來不加遮掩,這種目光哪怕是落在另一人的眼裡,他也不會躲藏遮掩,好像對這其中可能延伸出來的意思全然不覺,哪怕楚卿雲本人已經有些紅了臉,心髒砰砰直跳。
楚卿雲一把握住了穆青峰的手道:“我不走。”
穆青峰眨了眨眼睛看向他,眼裡有了一些幾乎微不可察的欣悅。
“我不走,師父。”楚卿雲緊緊拉着他的手,“我一直想回來見你,想和你說話......我們今晚留下來吧,要休息嗎,還是要去賞月下棋,我都陪你!”
“好。”穆青峰微微笑了。
“隻、隻要不是和周掌門下棋...!”楚卿雲立刻補充道,腦子裡立刻回想自己過去學過的那點下棋的知識。
“和他有什麼關系?”穆青峰的語氣困惑不已。
楚卿雲心裡不由得為周文玄感到一絲可憐,但仍立即搖頭,“沒關系,沒關系。我們走吧!”
原本要打瞌睡的小童領着兩人走到了某處用作客房的院落,兩間房離得不遠,他們在月下坐了一會。
楚卿雲将這些日子的事情又娓娓道來,穆青峰便看着他安靜地聽着,聽他講徐照和阿默、選擇不入輪回的母親、留在西海的阿蕪。
楚卿雲說,他還在西海的幻境中看見了小時候的師父。
穆青峰似乎有些驚訝,便問幻境中的他是怎麼樣的。
楚卿雲便看着他,穆青峰安靜聆聽的神情和更小的他似乎并沒有什麼區别。
楚卿雲便答,就像現在這樣的。
穆青峰看了看他,道:“大約很無趣吧。或許看見别的、遇見别人你能玩得開心一些。”
“我隻覺得,如果能早些遇見師父就好了。”楚卿雲說完這話,強壓着臉熱,直視着穆青峰的雙眼,“如果我早點來,早點出現在師父的人生裡…我們可以一起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告訴别人師父不無趣、也不可怕,師父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