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的事務沒有關系嗎?”楚卿雲用隻有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
“已安排妥了。若是我不在就運轉不了,那反而才是大問題。”穆青峰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擔心。”
店小二将一壺熱茶和一盤白色的糕點放在桌上,“二位慢用——還要什麼随時吩咐小的。”
“多謝。”楚卿雲回答着,一邊給師父的小茶盞裡倒茶,一邊微皺着眉觀察着周圍。
此時剛過午飯點,店裡還坐着好幾桌或是閑聊消食的,或是進來喝茶歇腳的,來自别人那若有似無、偷偷打量的目光被楚卿雲捕捉到。他和師父已然是穿上了最簡樸的衣服,穆青峰的頭上甚至還戴着一頂帶面紗的鬥笠,但這些打量的眼光似乎自從他倆進店以來就沒有消失過。
楚卿雲将自己的擔憂低聲說給穆青峰,詢問穆青峰要不要變換一下外貌。
穆青峰把鬥笠摘下來喝茶,楚卿雲便見到師父的模樣也應他的建議做了變換,單從臉上看已不是“穆青峰”了。但他也清楚地看見好幾個人見師父摘鬥笠還專門轉了頭過來看,這讓楚卿雲心裡有些許不快。
穆青峰也倒了一小杯推給楚卿雲道:“放松些,他們看起來也沒有惡意。”
楚卿雲端起茶杯,吃了口那白色的糕點,細細咀嚼了咽了下去,感覺比起自己之前吃的甜絲絲的點心更像是近似饅頭的面點,“好吧。也不知道師姐什麼時候才到。”
穆青峰也掰了一角放進嘴裡咀嚼,他倒是沒有對這糕點發表什麼評價,但咽了下去後對楚卿雲道:“角落那桌的人看我們很久了,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楚卿雲瞥了一眼,“确實。好像是一直盯着我們看。啊,他過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青年模樣的男子端着一盤花生米朝他們走來。他皮膚曬得有些黑,身形樣貌平平無奇,但步履輕盈矯健,有一雙精明快活的眼睛,“兩位貴客器宇軒昂,這是從哪裡來呀?來這種海邊的小村子裡所為何事?”
穆青峰看向他,那男子立刻咧出一個笑容,“在下姓樓名遠,對這一片都很熟悉,是要尋人還是要采買,我都能幫上些忙。”
楚卿雲答道:“多謝樓公子。樓公子是這本地人嗎?在下楚輕鞍,這位是家裡的賬房穆先生。”
“噢——”樓遠笑了,“來采買的?現在這個季節小楚公子來得有些早了啊。但也不是就淘不到好東西,現在這南海邊的各個村子都做着差不太多買賣,但哪處的東西又好又便宜,那就是隻有本地的才知道了。”
楚卿雲也笑了一下,“樓公子要多少傭金?”
“哎呦,這裡人多口雜,不妨随我到别處再議?”樓遠見這兩人并不吃他的花生米,便用筷子夾了幾顆花生米丢進嘴裡嚼着。
楚卿雲和穆青峰對視一眼,正考慮着如何回答,便見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走進店裡,直接坐到了這四角桌的最後一個空位上。楚卿雲沒花多久便認出這是應钰鐘。
樓遠驚愕地看着來人,楚卿雲也有些猝不及防,穆青峰則還在給自己倒水,店小二很識趣地又上了兩個茶杯,又很識趣地走了。
“也帶我一個呗。”應钰鐘笑着說道,拿過了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樓遠看了看應钰鐘和楚穆兩人,“小楚公子,這就不厚道了,你這不是來采買的吧,那就不是一個價格了。”
楚卿雲看了看這兩人的反應,顯然他們似乎彼此認識,這讓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他看了師父,師父正淡淡地看着應钰鐘和樓遠,一副等着他們繼續說的樣子。
“價格能談就好,那我們換個地方說話?”應钰鐘一把親自倒了一杯茶推到了樓遠眼前,樓遠瞥了她一眼,把茶喝了,歎了口氣道,“走吧,随我來。”
幾人在石闆路上拐了幾拐,随人走進一間平平無奇的小屋,看起來像是一處專門用來放東西的貨倉,并沒有什麼家具。樓遠也沒有招待人的意思,應钰鐘自己拉了條闆凳拍了拍灰坐了下來。楚卿雲和穆青峰則站在一邊。
這樓遠自稱是在這長大的本地人,平時會做一些幫人進貨、介紹生意之類的活賺取傭金,上過一陣私塾,識得幾個大字,因此也會跑前跑後替人做一些雜活維生。這沿海的幾處村落産什麼東西、貨物的成色和交易習慣他都一清二楚。
而應钰鐘則是大約十日前就來到了這裡,她早早就想接觸樓遠,可樓遠卻不搭理她。
“本還以為兩位是來做生意的……”樓遠看了一眼應钰鐘,露出一個不大耐煩的表情,“早知道他們是和你一起的,我就不來自找麻煩了。”
“怎麼和我一起就不行?女子做不得生意了?”應钰鐘問道。
“你是來做生意的嗎?”樓遠翻了個白眼,“那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你根本不是來做買賣的,一雙眼睛到處瞅,哪不能去往哪鑽,還不是個大麻煩?”
“那你倒是說說哪不能去?為何不能去?”應钰鐘揚眉笑道,“你說我麻煩,我倒是看你膽子比米粒還小。”
“姑奶奶,你究竟是來找什麼的?”樓遠以一種略顯誇張的語氣拖着長音,好像又不耐煩又嘲諷的樣子,“你們是官府的人還是什麼人?這兒的人連會說官話的都沒幾個,你們這些外地的在這拱來拱去,遲早給人打一頓趕出來。”
“我們不是官府的。也不怕告訴你,來就是為了打聽‘泥中仙’的事。”應钰鐘說道,“我聽人說你就是岬尾村出身的,這‘泥中仙’最開始也是從這岬尾村傳出來的,你不就是最合适的向導?”
“你到底要我做什麼?”樓遠看了一眼站在一邊并不發話地楚穆二人,又看向應钰鐘道,“那泥中仙不過是本地人拜的土菩薩罷了,那什麼地下埋了金銀财寶純屬空穴來風,我看你們也不像專門的土夫子,岬尾的人又都兇得很,何苦去讨罵。”
“這你就别管了,要是挖到财寶,必然有你一份。即便沒有什麼值錢東西,錢也不會少不了你的。”應钰鐘仿佛用視線要抓住對方一樣看着樓遠,“不會耽擱你很久,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