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在蘸着水在木桌上寫下“林十”兩個字。
楚卿雲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也不由得一個激靈,“林十”正是他哥哥楚千鶴在外常用的化名。
他有些激動地看了眼師父,連忙用着剛學的那一些些手語,不會比劃的則用水在桌上寫字來與老太太交流,他本以為老人家可能不會讀寫,如此一來彼此交談立刻快了許多。
“你是他的誰?你們長得很像。”老太太微微笑着,周圍在臉上堆出河谷般的溝回。
“他是我的哥哥。”
“我還以為你是他的兒孫輩。我也認識一個像你一樣神奇的人,他不僅不會變老,還能改變自己的樣貌。”老太太手裡輕輕比劃着,“你們是妖精還是什麼嗎?”
“我是修仙者。所以樣貌已然不會變化。”楚卿雲發現老太太似乎對“修仙”一事并沒有什麼概念,他撓了撓頭,個中許多名詞和道理靠簡單的手語和在桌上簡單的書寫并不好解釋,隻能囫囵講了一講,雖然老太太聽得很有興緻,但他隐約仍是有些驚訝的。
他本以為“修仙”和“神仙”、“仙人”一類的詞放在一起講應當很好理解,可看對方的反應,雖然明白神仙仙子是個什麼東西,但好像對他們來說隻是存在于傳說裡一樣。這和他所了解的情形有很大不同。
無論是先前去過的翠城、還是故鄉的都城,哪怕是最普通的平頭百姓也知世上有各家仙門。富貴之家若是出了進仙門修行之人,都會是一樁美談。貧困的百姓裡甚至有不少人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能進入仙門修煉來擺脫命運。
“您認識的另一位像我一樣的人是誰?”楚卿雲問道。
老太太似乎思考了片刻,用水在桌上寫下“白攸”二字。
楚卿雲和穆青峰對視,兩人面上都出現了一絲疑惑。
“師父可曾聽說過這個名字?”楚卿雲問。穆青峰思索了一會,依然是搖了搖頭。
老太太見狀便又笑了,“像過去的林十一樣,他如今也用上了假名吧。”
“還勞煩您為我們詳細講講當年林十的事。”楚卿雲将身子探前了一些,有些急切地說道。
穆青峰則給桌上的三個杯裡依次添上水,先是老太太的,其次是楚卿雲的,最後是自己的。
老婦人看了看他們二人,“他如今在哪裡?”
“已經死了。”楚卿雲垂下眼沉吟一會,吸了口氣才道:“他不是個好人,因他死傷者無數。三十三年前我親手将他送入牢中,半個月前他在牢中過世。”
老太太看起來并不意外,似乎已經猜到一樣。
她注視着嚴肅凝重的楚卿雲,看了好一會,竟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你們其實也沒有那麼像。我知道他不是個好人,但你看起來應該是。”
“實話說,我們擔憂此地可能還有什麼遺留的禍患。您可認識樓遠?就是之前提着螃蟹來您這裡的那個人。”
老太太看着桌上寫下的“樓遠”兩字思索咀嚼了一會,似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笑了,她看着楚卿雲點了點頭,“我認識。”
楚卿雲正想接着詢問,但老太太打着手勢接着道,“樓遠我認識,提着螃蟹來的人我也認識。”
她的兩隻手從靠近到分開,“這是兩個人,你想知道哪一個?”
樓遠在樹蔭下不慌不忙地朝着下一個地方前進。
應钰鐘在稍後一點的地方觀察着他。
在樓遠提供的那些地點裡,樓遠與她已經拜訪了将近一半。有些地方有人開門,有些則沒有,其中有些屋子人去樓空,有些明顯是屋内有人但也不來應門。而那些開門的人與樓遠的關系又很值得玩味。那些來開門的人,皆是迅速打量他一眼,有些人臉色平靜、有些人也面露不耐煩,好像他們之間有一堵無形的牆,迫使他們之間都保持着一種近似于“客氣”的距離,樓遠不會強行要求要進門,應門的人也不會直接甩門離開。
“沒有一家人願意請你進去坐坐呢。”應钰鐘開玩笑道,“你小時候是不是太調皮了,這些叔伯大爺們都不敢請你進去了。”
“是嗎,我反倒覺得我很守規矩呢。是不是看到你這個外來人産生了警惕啊?”樓遠也順着她的話來說,“你說我們是不是不要那麼禮貌算了,等天再黑點,直接潛入進去翻或許就沒那麼多事了。”
“那我們來之前你就該自己偷偷去搜了不是嗎?”
“怕挨打呀。這不是看姑娘你看起來拳腳不錯的樣子,有你跟着壯壯膽嘛。”
應钰鐘發現他說話越發随意敷衍了起來,嘴上全是随口捏出來的毫不雕琢掩飾的假話,錯漏百出得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全不在意被拆穿了。
也因此應钰鐘越發感覺有種微妙的不安,雖說去這些地方看看是自己的提議,但一個連謊都懶得圓了的人還願意陪自己走這一遭,這讓她感到有些危險。
“不過話又說回來,像你們這樣神通廣大的人,想發财肯定還有很多路子吧,這地方又偏又危險的,怎麼就這麼想往這裡鑽?”樓遠問道,語氣平淡仿佛隻是随口一問,“我看各位也不像這附近的人,這些鬼啊怪啊的傳聞竟能傳這麼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