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雲有些莞爾,随手拿起一塊白色的小餅,“師父怎麼忽然想起買這個?”
“你自小就愛吃。但這裡沒有往年别人送的那種桂花糖餅,也沒有棗泥的。都是沒見過的,就都拿了一些。”
楚卿雲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了看穆青峰,那人将油紙翻折蓋住剩下的點心拿在手裡,好像随時等着楚卿雲吃完來拿。
猶記得初到天山的幾年練功辛苦,雖平日都咬着牙撐下來了,但每回哥哥來看他,他都偷偷哭着問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家。雖他不是真的想要回到那個大宅子裡,隻是想要暫時逃離為了趕上其他師兄師姐們的進度而日夜努力的辛苦。楚千鶴說時局動蕩、山下不安全,等再過幾年吧,隻留下各種東西和楚卿雲愛吃的那些糕點。他就邊哭邊洩憤似的啃着那些甜的東西,師父見他哭得打嗝嘴裡還塞着半塊餅的狼狽樣子,也沒有批評他,隻是給他倒了茶讓他慢點吃,喝點水,别噎着。
後來楚卿雲不讓人帶那些貴重的東西來,于是後來随書信送來的大多是些糕點糖果,他一個人根本吃不完,分了好些給同門,最後又小心地端着去敲穆青峰的門,問師父要不要一起吃。
穆青峰就依然如他小時一樣倒了茶水,和他坐在院子裡,拿着楚卿雲說最好吃的那個看着書小口吃着,說,“喝點水,别噎着。”楚卿雲便看着師父的側臉,他咬下一小口,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一點驚訝,然後又才接着再将目光挪回書本上,接着慢慢再咬下大一點的一小口。他不知為何那個場景如此鮮活地留在了他的記憶裡,但日後他也不再怕了,總是拿着點心去找穆青峰,反正他推薦的師父都吃。
有一年楚千鶴送來的的糕點裡沒有他向來愛吃的那個棗泥的了,書信太久、見面太短,無論是遠隔萬水千山的信件還是短暫的重逢裡都沒有位置留給他想起這件事。于是楚千鶴送來的糕點換了一些新鮮玩意,他一一都嘗過了,都不難吃,隻是更想着原來的那個味道。穆青峰見他神色有些郁郁,便把别的門派送來的東西裡找了找都給了楚卿雲,楚卿雲最開始很是哭笑不得,他倒也不是真的隻因為吃不上那一口就郁郁寡歡的人,但他又從師父這找到綠茶桂花味的一個糕餅,吃得有些停不下來。他們還是坐在穆青峰的庭院裡,看書、吃點心,穆青峰還是給他倒茶,讓他慢點吃。
再後來楚千鶴的“再過幾年”也過去了,他開玩笑般地問他還要不要回家。楚卿雲便分了半塊那種桂花糕餅給他,楚千鶴嘗了問,“你喜歡這種味道了?下回給你帶。”他便看着楚千鶴,笑了一下道,“不用了,我這有。見你還活着就行,就不回去了。”
楚卿雲不由得笑了,看着穆青峰的眼睛說:“師父是不是覺得讓我吃點甜的就能哄好了?”
穆青峰嘴巴張了張,有些無措的樣子,似乎是在尋找措辭,“我......”
楚卿雲低頭張嘴咬下一大口,餅的顆粒很粗糙,但是豆沙餡又很軟很香,熱熱的甜甜的。他沖着穆青峰咧嘴笑,“好吃!”
穆青峰仔細看了看他,這才補充道,“也不是...隻是這種難受還需要時間去解決。但在那之前你吃點這個,可能會好受些...”他伸手輕輕摸了摸楚卿雲的頭,“不必笑也行。慢點吃,别噎着。”
楚卿雲無奈地又笑了,又不是強顔歡笑,怎麼就也不必笑了。師父心是好的,就是好像太遲鈍了些。楚卿雲不露痕迹地蹭了一下穆青峰的手,擡起眼看着他,“謝謝師父。”
穆青峰似乎也頓了一下,對他微微一笑,“其實至今此事又多了諸多變數,昨夜那種情況也不能完全說是平安度過。我本覺得也許你先行一步回去避避會安全些,但若真這麼說,你肯定也不願意吧。”
“那肯定不願意啊,我怎麼能就這麼抛下師父師姐在這忙,自己回去躲,多丢臉呀。”楚卿雲一邊繼續吃着一邊跟着師父往前走,“而且此事跟我也有關系,我總歸能幫上忙,雖然情況有變,但或許也是新的轉機呢?有危險我也不怕的,我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呀。”
穆青峰低頭看了看他,繼續往前走,“嗯。我會在你左右。”
楚卿雲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嘴,問道:“師父,我們現在是去哪兒?”
“我記得黃長老有個女弟子在做一些各地門派的傳說和史料搜集的工作,她會把做好的編成冊,每次都會送一份回天山。聽黃長老說她似乎來了南方,此地對修仙的認知和我們那大不相同,如果她對此感興趣,說不定也會來這裡。不過南方地廣,不止這一個鎮子,我們現在也沒太多可做的,可以去賣書冊話本的地方碰碰運氣。”
楚卿雲點了點頭,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本《天山愛恨錄》,不由得耳根一紅。
“師父平時...看話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