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雲擡了擡眼看着他,“恕我冒昧,閣下不是不能觸碰東西嗎?即便找到佩刀又如何呢?那佩刀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他又沉默了一會,隻是這時似乎是在深呼吸,即便他可能已經不需要呼吸了。
“它陪了我一輩子,我想見見也不可以嗎?”
這個回答顯然是随口拿出來一說,楚卿雲依然沒有接話,隻是看着他。
對方有些煩躁,道,“那是内人給我打的刀。”
“哦?令夫人親自為閣下打的刀?難道是哪位大家?”楚卿雲努力地分辨他的表情,雖然他其實并不能精準地分辨人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善于僞裝的人他依然是無法看穿的,隻是眼前這位看起來并不是那種特别善于掩藏自己情緒的人,他大概能看出剛剛的那句話雖然可能還有所隐瞞,但大約也不是假話。
“是。她善于鑄刀劍...你問這麼多做什麼?”這人看起來已經有些惱火了。
“情深意切。閣下還記得她的名字嗎?若是流傳後世的大師,說不定我也聽過一二。”
眼前的這人看起來又迷惑又不耐煩,他完全不能理解楚卿雲為何問這種問題,但對着人毫無惡意的雙眼和那不問到底不罷休的态度,不得不懷疑楚卿雲是太過無聊,無事可做在問這麼多。他思索了一番,才道:“高陽铮,聽過嗎?”
“抱歉,沒聽過。”
這人顯得又無語又煩躁。
“既然閣下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我可以以令夫人的姓氏稱呼您嗎?”楚卿雲琢磨了一會,說道,“畢竟如果要去找您的刀,路上難免需要一個稱呼。”
這人顯得有些詫異,但見楚卿雲似乎要答應他的請求,又不想再節外生枝,和他繼續就這個問題掰扯下去,隻得丢下一句,“随你吧。”
“多謝,高陽前輩。”楚卿雲笑了笑,“那我們要如何找那把刀呢?”
被叫做高陽的男人說道,“我那刀當時大約已經斷裂,我曾在河岸邊找到一塊碎片,而鑄刀時用了特殊的材質,你若是修仙之人,說不定能靠那碎片來找到剩下的部分。”
楚卿雲眨了眨眼,沒有對此繼續追問。他跟着高陽穿過難行的泥地和叢林,來到一條河流邊。河岸邊皆是快有半人高的各種雜草,水裡和岸邊都是各種石塊,水流湍急,不時在石頭上砸出白色的水花。
楚卿雲正想問這要如何去找,那碎片長得什麼樣子、有多大,就見高陽穿過層層的雜草,筆直地向着一個方向走去,那些長着倒刺的草葉像刀片般劃開他的身影,逐漸地那人影走得越來越遠,越發難以被看見。楚卿雲恍然間又想起陵遊,不得不對這個陌生人心中多了一絲憐憫,他連忙追上去,追到了一處稍微平緩一些的河岸灘塗,高陽就站在一片碎石子地上。
楚卿雲小跑着過去,看見高陽低着頭的側臉,顯出一種極其凝重的冷靜,面上雖沒有太多表情,卻能看到他眼裡濃稠的執着,甚至使人感到有些可怕。
他放緩了腳步,正要開口向高陽問些什麼,卻像是被噎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楚卿雲也如高陽一樣低着頭,緊緊的盯着地上碎石堆中的一個點,那是一片刀的碎片,大部分被其他沙石掩埋,但僅僅是露出的那一點也足以讓楚卿雲感到震撼。
它散發着一種淡淡的瑩瑩的青色光暈。楚卿雲下意識地用手按住了胸口,那顆綠色的小竹子在他掌心和前胸之間從沒有過如此強烈的存在感。
“把它挖出來。”高陽看向楚卿雲。
楚卿雲此時也已經沒有心情在乎高陽的語氣,他幾乎是立刻就蹲下來,雙手快速地撥開上面的土和沙石,将那片碎片挖出。
他捧在手心裡,看起來是刀刃上的一小部分,如今依然十分銳利,并隐隐有一種尖刻的戾氣。這和師父的劍給他的印象截然不同。
“它叫封喉。”高陽說道。
楚卿雲看了看他,隻覺得這名字真是直白,意圖一目了然。
“你試着在心裡念它的名字,握着他,用靈力去找。”
“這能行麼?我聽過世上有神兵能和其主共鳴,但我畢竟不是主人。”楚卿雲捏着碎片擦了擦,不由得思考師父手裡的那把劍是否和這刀是同一來源,至少在手感上摸起來是很相似的。
高陽讓楚卿雲姑且一試,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楚卿雲試着念着名字注入靈力,碎片似乎亮了一些,但并沒有如高陽希望的那樣感應到其他什麼碎片的部分。
“可能還是和人有關。”高陽道,“若是我有身體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