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應答，那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敲門的力度克制且規律，每次三聲。

“請進。”顧衡沉聲說。

門打開，是一位意想不到卻又合乎情理的來訪者。

“父親。”

“顧叔叔好。”

兩人同時站起來，朝着門口的顧峰問候。或許因為天氣的原因，他外面穿的一件深藍色厚重軍裝大衣，裡面是薄棉黑色馬甲，頭上戴着着黑色氈帽。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精神，手裡的拐杖散發着棕紅色木質光澤，頂端的獅頭被他戴着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握住，隻露出前面嘶吼的嘴巴和牙齒。

木頭敲擊地闆的聲音清脆，他關上門走到了兩人面前，周身帶着屋外的冰冷空氣，和他本人一樣冰冷。

“孩子們，還好嗎？”

坐下後顧峰并不避諱提起今天發生的事情，他說自己已經知道了所有事，也收到了風和的彙報，“所以，我覺得我很有必要來這裡一趟。”

“顧叔叔，我……”時澈嘴唇嗫嚅着，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就聽我說吧。”顧峰長久地歎了口氣，兩隻手拄在獅頭上，樣子像是回憶起了過往。

“康科在十幾年前，也就是我們當初殺死S後，他開始變得瘋狂和執着。在聽到S和其他異種不同時，他的研究欲望在一瞬間到達了頂峰，可我覺得那太冒險了。”

“我和他進行了非常激烈的讨論，幾天後就收到了關于他突發腦梗死亡的事情，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可今天我才知道，他當初偷了S的血液，一直在外面私自研究。”

時澈有些不解：“可那條短信又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阿衡注射的藥物吧。”

時澈點了點頭。

“那藥物最初是康科研究出的，在阿衡小時候被檢測出細胞紊亂時，是康科研究的藥物救了他。自此每一個月，他都要按時注射該藥物。”

說到這顧峰的表情凝重，用着十分痛心疾首的語氣控訴：“可我沒想到，在康科假死之前，他居然把阿衡的藥物做了改造，導緻他體内被注射進了不屬于他的異體細胞。”

“那天我不知道他在哪得到阿衡的檢測報告，看到異體細胞的激活後便給我發來了這條短信。”

空氣陷入安靜，這種結果讓時澈和顧衡意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那為什麼他會突然暴斃？”

顧峰眼神看向時澈，無奈地笑了笑：“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們還在盡力查找原因。”

所有的一切到這戛然而止，像是瘋狂生長的枝蔓被一刀砍斷，隐隐讓人覺得還有什麼在隐藏着。

屋内的鐘表時針指向了十一點，時間已經不早了，顧峰站起身，看到了桌子上的報告。時澈的那一份隻寫了三四個字，剩下一大片空白。

“我會告訴他們，取消這次的報告，你們做得很好。”

時澈并沒有覺得開心，他站起身平靜地問：“您也知道了那隻異種又出現了吧？”

“當然，”顧峰走近了些，一隻手輕輕放在了時澈的肩膀上，“可沒有人能确定它是誰，當年那隻已經死了，不過我們還在搜索，别擔心孩子。”

“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該走了，”顧峰走到一半轉過身，“異種的生長和變化是我們無法控制的，但我們可以改變自身。”

這句話的意思有些深，顧峰的表情面帶微笑，時澈總覺得這句話是在警告些什麼，或者說提示些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們要好好訓練，這樣才能趕在異種成長起來之前消滅他們。”

顧峰說完離開了房間，拐杖的聲音在走廊中逐漸遠去，顧衡似乎并不在意，隻是回到座位上将寫好的報告撕掉，扔進垃圾桶。

所有的疑惑到這裡都被解答，完美的像是被人刻意編排出來的一樣，他轉身看向顧衡，發現他已經上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衡？”時澈走到他睡覺的那一邊，發現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後面的話也就沒再說出口。

“時澈，停手吧。”

＊

軍校的角落裡一輛黑色車子隐匿在黑暗裡，陳立坐在駕駛位，看到顧峰的身影後連忙下車為其打開車門。

車子裡開了暖氣，和外面的寒涼形成鮮明對比，裡面沒開燈，有些暗，隻有淡淡的月光通過窗戶透進來，勉強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車子發動後離開軍校，行駛在看不見盡頭的公路上，良久，沉重的聲音響起。

“我們的動作要快些了。”

陳立看向内後視鏡，和後面顧峰的眼神打了個對着，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