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将毫無反應的靈牒重新挂回腰間,在心底歎了口氣。
自從那天和靈網神秘人約好時間地點後,他中途又和對方有意無意閑談過幾句,不過對方回答倒是滴水不漏,叫他毫無猜測對方身份的線索。
尤其是那種冷冰冰的、上位者獨有的語氣,若不是他對歸渺塵的行事風格也算了解的話,真要疑心是不是他師尊跑到靈網上釣魚執法了。
然後,已經一整日,對方沒有給他回信。
眼瞧着初七之期将至,如此微妙的時間點,神秘人卻聯系不上,叫人很難不去懷疑,這是不是一場騙局。
……但事已至此。
就算是騙局,也需得親眼瞧見了,才算安心。
畢竟劇情任務在即,隻要有一絲能治愈他這該死臉盲症的希望,他都要去嘗試,免得到時節外生枝。
甯流玉再次給自己堅定信念,便掃除心底雜思,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禦劍之上,企圖盡快趕到小涼棧了。
涼月嶺,地處溟州極北,盛産月霞礦與銀星草。前者可煉制輔助非修士操縱低等法器的引靈石;後者則是練氣丹的必備原料,在獨鹿商會都能賣上好價,利潤極高,引得衆人趨之若鹜,來此地尋發财之道。
而小涼棧,作為涼月嶺附近唯一一處客棧,供來往修士歇□□易,久而久之在溟州之中,也發展的小有名氣。
甯流玉先前來過一次小涼棧,卻隻是為了整頓暫住,對此地印象實在不夠清晰;而煙大小姐家規森嚴,門規更嚴,常年泡在北辰峰的雪原上當冰雕,更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可再沒見過世面,二人到達目的地後收起靈劍,煙兮雲微微眯起杏眼打量眼前後,也不禁疑惑問道:“甯師兄,不是都說小涼棧熱鬧,怎麼一眼瞧上去,比咱們北辰峰還荒啊?”
他們自扶搖宗出發時天色尚黑,一路上披星戴月而行,堪堪在正午前趕到。
一日之中,陽氣最足之時。
煙兮雲話音才落,一陣微風倏然吹過,分明豔陽高照的天氣,卻帶着詭異的寒意;微風“嗖嗖”觸着皮膚,好像軟體動物的觸角一蹭而過,帶着隐約的濕黏氣息,叫人無端背脊發涼。
遠處,涼月嶺的山巒隐在珍珠色的霧氣之中,像是将将融化的梅子酪,混在模糊的琉璃盞中,一座綴着一座,連綿不絕,直至延伸到尾,露出間三層高的小樓。
那涼風在群山間卷過一遭,穿林打葉,風聲嗚嗚咽咽,哀怨悠長的撲到甯流玉二人跟前,又吹着小樓檐角的銅鈴铛,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
好似凡間送靈時的挽歌小調,聽上去實在不太吉祥如意。
“甯師兄,”煙大小姐從生下來就沒見過這麼破落陰間的地兒,“别是找錯地方了吧?”
甯流玉眉心皺緊,微微搖了搖頭,擡手一指,示意師妹順着看過去——小樓上,灰撲撲的牌匾龍飛鳳舞寫着“小涼棧”三個大字,墨迹都沁進木闆之中,一看就是有些年頭。
此處正是他們的目的地,真的不能再真。
如此氣氛,不止煙兮雲狐疑,就連甯流玉自己,也不免警惕。他悄然在掌心藏好一張靈火符,不動聲色上前,叩響小涼棧的門。
笃、笃。
沒有反應。
昔日熱鬧非凡的交易場,此刻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廢棄樓閣,悄無聲息,慘淡冷清。
……已經發生什麼了嗎?
甯流玉眸色微凝。
他左手搭在腰間玉振劍柄,藏着靈符的右手擡起,玉白指節貼着破敗積灰的木質門闆,再次輕叩兩聲。
笃、笃。
吱嘎——
門終于開了。
某種古舊的氣味從門内飄出,好像是陳了幾十年沒打掃過的舊書屋,旁邊捏着破山的煙兮雲登時皺緊了眉。甯流玉同樣被這氣味熏得呼吸一滞,他随即屏息,生怕其中混雜什麼玄機。
正在二人警惕之時,門闆開合的一線縫隙之中,兀得嵌出張慘白的臉,毫無血色、表情僵硬。
日光投落的陰影,将店中人的眼眶映得愈發深凹詭異。他漆黑眼珠微微上擡,瞧見門外站着的甯流玉與煙兮雲,臉上登時扯出抹谄媚的笑,“嘿嘿”笑了兩聲,用一把破鑼嗓子熱絡道:“客官,吃飯還是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