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少年時,甯流玉曾代師赴邀二十年一次的玄天神誕宴。
宴會之上,花光燈影,寶鼎香浮。
甯流玉彼時是個常年蹲在北辰峰的“鄉巴佬”,實在沒見過什麼世面,甫一被這華美夜宴震懾,生怕自己言行不端露了怯給宗門丢人,不敢與旁人多攀談,隻端着杯子獨飲。
雲夢澤的美酒清若空,百年才得開壇,開壇時酒香醉浸湖澤山巒,連帶着光搖半壁,百年的光陰一同盛進杯光之中。
他不知深淺,隻飲了一杯就醉的厲害,看花看人都是朦胧成片——這下有沒有臉盲症都無關緊要了。
在那缥缈的朦胧之中,甯流玉不知何故,至今仍清晰記得宴間偶然瞥見的、那枚嵌在永平大師禅杖頂端的寶珠模樣。
——正與錦囊之中的珠子如出一轍。
玉振在空中搖曳震顫,流雲被劍氣橫掃四散,旁邊煙兮雲見狀一驚,忙喚道:“甯師兄?!”
甯流玉驟然回神。
“無事!”他用力握緊掌中錦囊,動作利落迅速,随即重新穩定腳下靈劍,才強作鎮靜答:“不必管我。”
實則,心底早已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錦囊敞開了口,法陣屏蔽作用削弱,他因而清晰感受到掌心那枚圓珠之内流轉的豐沛氣息——這的的确确是珠映内丹,萬不會有錯的。
夢寐以求之物,本以為無緣得見,卻不想以這種方式被他得到手中。
可得到了,卻又蒙着一層并不純粹的面目。
過于激蕩的情緒,引得甯流玉胸腔之内血氣上湧,他忍不住蹙着眉掩唇輕咳兩聲,過盛的天光映清他神情晦暗的面容,肌膚蒼白幾近經年難化的冷雪。
言三從哪裡取得的珠映内丹?
不,關鍵是為何要将内丹當做禮物贈予他,或者說……
他怎麼知曉,自己需要這顆内丹的?
問題一個接着一個冒出來,甯流玉思緒太亂,又實在身體狀态欠奉,才剛思索片刻,腦仁就開始一蹦一蹦的泛疼。
他抿了抿唇,餘光見煙兮雲的視線已不在他身上,而是好像翻着靈牒看着什麼,便又重新悄然打開錦囊,仔細觀察起來。
這一看,才發現錦囊之中不止有珠映内丹,竟還裝着一枚小巧的哨子。
半指長短的笛哨,看不出什麼材質,外表森白光滑,做工卻頗為粗糙,看上去倒像是凡間孩童挂在頸間的玩物,與這枚珍貴内丹擺在一處,看上去格外違和。
甯流玉想要伸手拿出哨子,細細看一看有何特别之處;卻不想指尖才剛要觸到它時,識海之中劍尊神識陡然發難!
“唔……!!”
熟悉的滞痛席卷大腦,甯流玉瞳仁倏忽緊縮,玉振搖晃的比剛才幅度更駭人。
驚的煙兮雲險些将靈牒從手裡扔出去,忙不疊湊上前來支援。
這次任由甯流玉如何說的口幹,她也不再輕信了,破山纏繞在青年窄腰間,強行将自家看上去病恹恹的師兄綁上自己的靈劍,一路看護,“押解”回宗。
其實即便煙兮雲不在,單是那縷神識對這看上去不起眼的小哨子排斥如此之大,也叫甯流玉絕不敢輕舉妄動了。
眼下還不知道歸渺塵與這神識的關聯度究竟有多少,萬一真是驚擾到他師尊老人家,那才是徹底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