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從也這人似乎做任何時都會狂躁,騎馬也是,應來仙一路被颠簸得頭腦發昏,胃裡不斷的翻攪着,談從也将這些全看了進去,沒辦法,美人臉色太難看。
但他假裝沒看見,直到駿馬飛馳進入沂水城,他将人帶到了府上,提起應來仙的後領就将人扔下了馬,随後自己翻身下馬。
應來仙本就摔斷了一根肋骨,此刻與僵硬的地面相撞,更是疼得他冷汗直流,也就談從也騎得太快甩了方序他們一截,不然他哪兒會受這罪。
“你若是嫌棄看到我礙眼,大可不必将我帶到府上。”
談從也冷笑一聲,劍眉微挑,居高臨下地看着應來仙,“還有力氣說話,看來死不掉。”
他抓起應含仙的衣裳幾乎是提着将人帶進了院裡。
“你放手!”應來仙使勁去推開,談從也對着他斷了的肋骨處用力按了下去,應來仙當場疼得話都說不出來。
談從也拽着人進了屋裡,一下便将應來仙推坐在木椅上,他似乎是嫌棄應來仙在地上摸爬滾打了許久,用力拍了拍身上不太明顯的灰塵,才對着應來仙厲聲說:“看來是我上次太溫柔了,讓你産生了錯覺。”
應來仙撫着腰處緩解了一下疼痛,也是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你若是對我這裡的消息不抱希望,大可不管。”
談從也怒氣兇兇地掐着應來仙的脖頸,“你也知道我為什麼救你,流玉君子此行想必已經考慮好了我當初說的話,竟然如此,不應該先與我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麼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番兩次的栽在一個人手裡,被一個十九歲的少年算計了,這都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應來仙的态度成了談從也怒氣發洩的導火線,這就好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尋了幾年的線索其實早就被人收入囊中,等着他上鈎。
談從也用了十足的勁兒,讓應來仙本來就不舒服的感覺雪上加霜,他掙紮着咳嗽了兩聲,才勉強從嗓子裡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要調查當年長葉殿被滅的真相?為什麼,這與沂水城似乎沒有任何關聯。”
“那與你有關嗎?”話語終于繞到了重點,談從也收了幾分勁,瞧着應來仙因痛苦而皺眉的樣子竟然也覺得好看極了,他偏開目光,冷聲道:“從榷都快馬加鞭兩個月的時間趕來這個地方,是打算去雲辰?如今江湖上都在談論長葉殿寶藏一事,你到雲辰是為了去白紙堂還是暮雲處?這兩個門派莫不是也有你的人?”
談從也花費了很長的時間精力才勉強探出關于流玉瘦雪的一點有用消息,但這些結果真正擺在應來仙面前就太上不了台面了,他原也沒咬死認為應來仙知道長葉殿滅門的線索,但不論是那場突如其來的暗殺,還是應來仙的态度,都将結果指向了一個。
應來仙後脖頸發酸,他喉嚨幹澀,說出來的話都有些沙啞,“城主太看得起在下了,你竟然調查過我,不會不知道我這是第一次踏出雲無。”
“誰知道是真是假,狐狸太過狡猾,我隻能栓着他的尾巴問事兒。”
“你想知道線索?”應來仙抓住談從也的手腕,“我也想知道,你手上有的我都有,但我手上有的你一定沒有,談城主,做人不能太自傲,威逼利誘是上位者才會用的手段,你我都不是這樣的人,不如直接一點,聊聊合作?”
“合作?”談從也似乎是被這兩個字逗笑了,他擡起應來仙的下颚,冷聲說着,“沂水城左通雲辰右接雲無,雖從不參與朝堂之事,但卻是兩國相交的中線,你想與我合作,打的什麼算盤,心裡有什麼野心,當真以為我不知道?流玉君子,我隻對長葉殿被滅門的真相感興趣,就那點線索也拿來與我談合作,你也配!”
談從也其實挺佩服應來仙,這人沒有一次表露過他的野心,但他所行的事所說的話都引人去遐想,沒有哪個門派的位置好過沂水城了,與沂水城合作,便是掌握了天下大部分的情報與人脈,合作不是不行,但談從也偏就不想,他想看看這個少年還有多少的利爪。
應來仙勉強的笑起來,“如果你不想合作,在沙漠裡就任由我死去了,談城主,你厭惡我,而我也不喜歡你,合作是唯一能讓我們心平氣和談下去的關系,更何況,從你到榷都找我的時候便已然入局了,要麼魚死網破要麼匍匐前進,我想你分得清利害。”
世間多得是有野心的狼,應來仙算是其中一個,但他不屬于狼類,他是一個被擺在明面上卻奪在暗處觊觎一切的狐狸,再狡猾不過了。
“應來仙。”談從也咬牙切齒,“我說怎麼就突然得了長葉殿寶藏的消息,原來是在這裡等着我,衛衡的徒弟,背後卻有着高過他的勢力,你想朝堂江湖兩把手一起抓,是你的意思,還是說你隻是其中一個誘餌?這樣來看有些屈才了,我看也别談合作,你若直接加入沂水城,遲早要對我坦白一切不是嗎。”
“談從也。”應來仙嗤笑一聲,“你所得到的關于我的所有事情,全是我的刻意安排,險路不一定無人過,但你這一步棋,一定是和我捆在一起的,我比任何人都想查清楚當年的真相,并且,我不怕死,你認為靠你手上這點線索,就能探清先生查了十二年都沒弄清的真相?”
狐狸終于露出了自己狡猾的一面,談從也看着這張驚豔的臉,這是全天下每一個人都渴望看一眼的人,但這蠱惑人心的皮囊之下,住了一個瘋狂的惡魔。
是會吸人血的。
談從也的耐心被這個人提起來仿佛碾磨,像是掉在空中的重石,落不下也放不開,他推開應來仙,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又重新走回來将茶遞到應來仙面前,“我這個人最恨别人的威脅,你應該慶幸,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不會動手殺了你。”
應來仙接過茶喝了起來,茶水是冷的,順着幹澀了許久的喉嚨往下落,嗓子無端的生疼起來,“如今的江湖亂了套,關于長葉殿寶藏的事足夠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了。”
談從也看着他,道:“你故意安排的。”
他對面前的人的手段低估太多了,但不論是年紀還是閱曆上,應來仙都不應該有這樣的手段,談從也想着,或許這人隻是一個誘餌,真正有野心的人,另有其他,會是雲無的那位嗎?
“你覺得是便是。”應來仙不想多做解釋,因為那個人的手段,就算他解釋再多也無用。
談從也最是瞧不慣他這副好像什麼事都不上心但又什麼都懂也不願意去說的樣,“長葉殿的寶藏是天下人都觊觎的,畢竟是十多年前天下最富有的門派,宮殿蓋得比皇宮都高上幾分,你對其中的寶藏不感興趣?”
“嗯?”
談從也:“我怎麼忘記了,流玉君子在雲無名下有許多店鋪,就連醉玉頹山鐘希午都對你百般依賴,自然是不缺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