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從也壓下身去,抓起應來仙的手貼在唇邊,“應來仙,你殺了我得了。”
惠風和煦,窗外的光怎麼也照不進來,他們彼此注目,最終隻是淡淡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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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從也走的那天下了場小雨,空氣格外清新,洗去了夏日裡的燥熱與雜悶,留下的是無聲的歸寂。
應來仙又修養了幾日,便提出要走。
辛靈為幾人準備了馬車,臨行前叮囑道:“藥都放在馬車上了,每日都得喝,不得落下。我已放出消息說收你為義子,斷能抵消些仇人,至于那個人,聊州以北他隻要出現,我便盡全力為你抓住。天下如此之大,總有他夠不着的地方,來仙,你安心做自己的其餘的,衛衡和我會幫你。”
應來仙的臉隐藏在鬥笠之後,他淡笑道:“前輩之恩沒齒難忘,隻望前輩盡自己所能便好,那個人的實力……遠在我們控制範圍之外。”
“那也沒什麼。”辛靈道:“他隻敢孤身一人怕被江湖察覺,我白紙堂機關衆多,來去也并不容易,上次交手,我能感受得到他内息不穩,至少不會頻繁使用内力。”
一連相處一個月,饒是辛靈的心是鐵做的也化了,她早已從衛衡那裡聽聞關于應來仙的全部,自幼體弱,不得安甯,每每被噩夢纏繞還不斷遭受慘無人道的追殺。
一開始的一丁點同情心,在半個月的相處中被不斷放大,應來仙是孤寂的無助的,他對誰都展現自己柔和的一面,可那溫和的皮囊下是一顆早已死透的心。
他憑借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辛酸光是想想便令人心顫。
“你是個好孩子。”辛靈道:“會得善終的。”
應來仙朝她作揖,“那便借前輩之言,江湖此番動蕩,想來那位也該出面了,屆時有他在,白紙堂可相安無事。”
辛靈眸光一轉,“你有辦法讓他護你,那便再無憂患,去吧來仙,白紙堂不會成為你的敵人,這天下也不會。”
“告辭。”應來仙上了馬車,方序和江妳駕車而行,很快消失在辛靈視線中。
馬車裡點了暖香,安神用的,應來仙靠在那實木掉漆的窗邊,聞到了清風送來的血腥氣。
“公子。”江妳将馬車門推開小道口,“有些尾巴,已經在暗處解決了。”
“嗯。”應來仙捏着眉心,頭又開始疼了,“告訴他們動作輕些,别暴露就行。”
“是。”
馬車速度逐漸加快,方序握緊缰繩用力往後拉,馬匹受驚,仰蹄止步,馬車中的應來仙扶穩了,下一刻便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
“方序,來了多少人?”方序語調輕松,目光審視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兩個。”
“不對。”應來仙輕歎道:“是三個,你還得多練一練。”
說話,江妳已經躍身腳尖輕點于馬車之上站穩,與遠處山峰之上的黑衣人對峙。
“公子就是厲害。”方序别着腰間的刀,“不過這三人半路差出來的,真的不好發現啊。”
應來仙不輕不重道:“你猜猜他們哪來的。”
“總歸不是什麼好地方。”
方序歪着身子,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倒完全不把對面的放在眼裡。
“流玉君子這張嘴可真伶俐呀。”女子扭着婀娜是身姿,一字一句皆是媚态,“奴家還真的迫不及待想見見你的模樣了。”
應來仙聽到了她的聲音,連面也沒露,隻是道:“聽風樓媚成香。”
“他認出你了,不殺了他?”另一位瞧着身姿羸弱臉色蒼白無光的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活人起,像是來自地底。
“聽風樓莫殺。”應來仙笑道:“看來,你們此舉是勢在必行。”
莫殺,人稱嗜殺。江湖殺手排行榜第一,居于聽風樓,實力卻遠超樓主,此人有嚴重的嗜殺之症,喜歡将獵物慢慢折磨至死,他盯上的人最終都死狀慘烈。
“一個刀都提不起的人,聽風樓叫我們來,已經是很看得起你了。”
遠處山峰之上,那人的聲音由遠及近,“我這人有三不殺,老幼不殺,不會武者不殺,不想殺的不殺。他是你們的了。”
“聽風樓望無極,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真是看得起我。”應來仙依舊八風不動,“三位是沖着長葉殿寶藏的線索而來,還是……單純為了這條命。”
“有什麼區别。”媚成香空手揮拳而上,淡淡道:“反正你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