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涯半信半疑打開,裡面卻放着一支形似幹蘿蔔條的物什,他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笑着問他:“這什麼東西?”
“……火靈參。”
謝無涯詫異了一瞬:“這可是療傷聖藥,極為稀罕,你哪來的?”
蘭玉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謝無涯不禁猜測道:“不會是偷來的吧?趕緊送回去。”
他将木盒阖上還給他,“要是被發現你就完蛋了。”
見他一動不動,謝無涯直接将木盒塞到他手裡,還拿一種教訓的口吻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偷竊這事的确不光彩。你放回去,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蘭玉看了一眼被謝無涯抓住的手,剛欲說什麼,山間突然有鳥雀驚飛,各種山獸奔逃嗚鳴,連山腳的生靈似乎也受到什麼感應四散逃竄。
謝無涯望向山腰,他分明感覺到一股強勁的靈力正如水勢波動開。
這時,青賦匆匆從屋裡跑出來,臉上神色慌張,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蘭玉将盒子重新放到桌上:“我該回去了。”
說完,朝青賦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了。
不過片刻,山頂處的動靜就平息下來,又恢複了往日的甯靜祥和。
“方才什麼動靜?”謝無涯問還在望着山頂處的青賦。
“估計是有猛獸出沒。”
謝無涯懷疑:“你沒感覺到靈力波動麼?”
青賦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消逝:“什麼靈力?”
但謝無涯很确定自己的感知,他絕對不會認錯:“剛才我感覺到山頂有一股極為強大的靈力波動開,像……像是有什麼在沖擊結界。”
“怎麼會?”青賦否認,“你……一定是感覺錯了,再說,你還沒結丹,察覺不到靈力。”
看到謝無涯平靜而又沉着的眼神,青賦的謊話有些說不下去:“當然,也有可能……是傳聲術,說不定是扶華仙君喚他呢。”
謝無涯覺得這個解釋有些牽強:“喚他?你說蕭……扶華仙君喚他?”
“差不離,”青賦笑着走過來将話題岔開:“這人還送了東西來,我瞧瞧,喲,火靈參,這可是好東西,整個衍天宗也不超過十支。”
青賦将盒子打開又阖上:“不過你這身子現在還經不住這藥效,我先給你保管。”
盡管周遭恢複了平靜,但謝無涯卻無端生出些憂慮:“師叔有沒有覺得他今日有些奇怪?”
“奇怪?哪有?”青賦笑着道,“你想多了。”
謝無涯想了想道:“我道是還沒問過師叔,怎麼會跟蘭玉師弟相熟?”
“呃……呃……”青賦張了張嘴,頗有些為難的模樣,“我認識他有什麼好奇怪的?道是你……怎還叫師弟?”
謝無涯的理由簡單粗暴:“我喚他師弟,他不也沒反對嗎?”
青賦眼光莫名,口中歎了口氣,喃喃道:“随意吧,反正于他來說也不重要。”
“你說什麼?”謝無涯沒聽清。
“沒什麼。你也出來一天了,回去躺着。别以為身子骨好就能折騰,還是得多靜養。”
“……”
夜裡,謝無涯從睡夢中驚醒,白日裡那股靈力再次波動開,能量似乎更大。不過周遭卻沒有傳來任何鳥獸驚逃之聲。萬籁俱寂,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謝無涯有些意外,青賦說得對,他如今尚未結丹,應該完全察覺不到靈力才對,可他此刻感知的一清二楚。
他以為青賦會在覺察到動靜後起身查看,可他等了半天也沒聽到隔壁有聲響,于是隻好自己爬起來。
借着外面剔透的月色,他連外衣也沒批就架着拐走到院子裡。
仰頭看着竹苑後巍峨的山,在黑夜裡仿若披上一層銀光。
靈力一圈又一圈波動開,像石子落入深潭,經久不息。
如此強勁雄渾、如江水滔滔不竭的靈力之勢,他想不到除了山中那個人,還能出于何處。
這是在修煉什麼高深功法麼?他暗自猜測。
可動靜又不太像。
在院子裡立了半晌,他又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
這可是在衍天宗,此處還有劍聖親自坐鎮,能有什麼事?
他正要回房,竹林裡卻鑽出一個圓滾滾的小東西,一溜煙竄到他腳下,趴在他腳面上,口裡還不住發出“吱吱”的聲音。
“你這小家夥怎麼跑出來了?”
謝無涯認出是蘭玉那隻白狸。小家夥不住拿小爪子摳他的鞋面,他有些奇怪,伸手準備去抱它,它一溜煙跑去林子裡,離開時還不忘頻頻回頭。
這事蹊跷。
謝無涯有些不放心,便敲開青賦的房門,想請他去山腰瞧瞧究竟發生了何事。可青賦醉的一塌糊塗,連站也站不穩。
無計可施,他隻好自己去查看。
回房将外衣套上,等他再出來,那股靈力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而白狸正趴在台階上等他。
謝無涯疑惑更甚,這小家夥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人一出來,它便立馬走到在前面給他帶路。
謝無涯半是詫異半是懷疑的跟着它。
白狸很是靈性,似乎知道他有傷在身,行動不便,所以走的并不快,還有意放慢速度,确保人能以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跟着。
山路崎岖難行,對于謝無涯來說,就更吃力。
走了近半個時辰,他一雙腿已經痙攣到快撐不住,身上的傷也疼的厲害。臉上的汗水直望下滾,不知是疼的還是累的。
謝無涯不得不靠着旁邊一塊石頭停住,不光腿,連手指都顫抖到有些握不住。
白狸似乎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轉身走過來。
它看看謝無涯,寶藍色的眼睛在月色下格外靈性漂亮。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謝無涯試圖跟它交流,如果它真有靈性,或許會給他一些線索。
白狸歪着腦袋似乎是想要明白它的意思,但看它半天都保持着同一個動作,謝無涯便不再抱希望。
他覺得自己也真是累糊塗了,又覺得或許一開始的想法就糊塗。
這白狸不過就是一隻尋常野物,哪裡有什麼靈性?
歇了片刻,他撐着身子打算往回走,白狸卻突然跑上來咬住他的袍服下擺,卯足勁将他往前拉扯。
謝無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麼,竟又跟着它去了。
好在今夜月色大好,山裡的路被照得透亮。
約摸又過了半個時辰,這回,謝無涯是真的再也撐不住。他停在原地,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如刀割一樣疼,而白狸在他腳邊望着他,又扯了扯他的袍子。
他勉強擡眼朝前面看過去,這回前面不再是蜿蜒的小道,而是一個洞口,石洞牆壁上有若隐若現的火光。
視線忽明忽暗,他使勁晃了幾下自己的腦袋,企圖看清面前的景象。
白狸也咬着他的袍服往前拉扯,但他的意識越來越混沌、視線卻越來越模糊,腳下一步也挪不動,忽然,眼前一黑,頃刻間,就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