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矅負手行于其間，稷辛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後。

“此處本不屬于六界任何一處管轄，每逢神擇之時，我才會解開此處的禁制。從前靈澤說，此處風光極好，封禁實在可惜，我便将此處交給他打理。後來，神爻山便一直由仙界看顧。這些年，樓逾打理的很好，當年神爻山遭逢天火，付之一炬，他還是将此處複建的一模一樣。”

當年仙妖魔三界不合，對瓊林苑有印象的神仙死傷殆盡，樓逾僅憑一己之力複原整個瓊林苑，光是想想，稷辛就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

“我從羅刹之地把你帶回來，就是養在此處。”

稷辛擡眼，順着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一間小小的竹舍，恰是他從前學藝之時的住處。

“燭塵應該把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我同你說些你大概還想知道的事情。”重矅緩步走着，聲音也緩，“大概七萬年前，魔界戰亂頻仍，修羅一族趁勢崛起，一統魔界。燭塵野心勃勃，在鎮壓幽冥魔後，一心想一統六界，期間，他遊說仙界為其助力，以東海三萬将士精魂鍛造融靈珠，供其取用天下。”

稷辛靜靜聽着，一語不發。

重矅面朝青山，背對着他：“……本尊知道此事，以戕害蒼生之名誅殺了參與鍛造融靈珠的所有仙族，并令仙神兩界捉拿燭塵。燭塵抵死頑抗，血祭修羅一族……當時你還在腹中，他欲以你純血之軀為祭，助他神功大成，你娘為護你，被他所殺……”

“……本尊憐你命途凄慘，順手将你帶回來，隐去身世，養在此處。後來恰逢神擇，便讓你與他們一同學藝。若不是這次意外将你牽扯進去，你的身世将會永遠塵封。”

稷辛望着他，眼神複雜莫名：“尊上……”

“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稷辛張了張口，将到嘴邊的話咽下去：“……沒有。”

“身份并不代表什麼，修羅一族亦是受害者。但今後，你更要以此為戒。六界之内，你已無人能匹敵。但所掌控的力量越大，行差踏錯分毫，造成的危害都将難以估量。望你今後持心守正，規束自身，謹記上神職責，勤勉用心，造福蒼生。”

稷辛低下頭，躬身道：“是。”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一處山崖邊，浮雲缭繞、清風相擁。

稷辛擡眼看向連綿遠山，天幕低垂，浮雲萬卷，仿佛伸手可接。山河壯闊，萬物競秀，宛若撲面而來。

稷辛問：“此處風光的确甚好，可再好的風景，也有看膩的時候吧？”

重曜淡淡道：“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這裡也并非從來就是高山。”

稷辛喉頭微動，目光悠遠：“可除了尊上，也沒有旁人知道這裡從前是何模樣。每次醒來，天地大變，舊人遠逝，也會……感到孤獨吧？”

風從崖底輕輕吹動衣角，重矅的聲音一同被帶去遠方：

“于我而言，變與不變，并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