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珏看他素日無動于衷，不想今日卻格外感傷。

“他多次遇險，我就寫信提醒過他，并非外敵，而是内鬼，”謝閑抱着頭，歎氣，“可惜還是幫不了他……我想，他最後一定也看清了仙界的真面目，不然不會助雲照奪位，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企圖改變這種局面。可他錯了，那些仙神心裡隻有争權奪利，從來不會顧忌别人的死活。”

蕭珏頭一回聽到雲照這個名字：“雲照是誰？”

“他是當年仙界的大殿下，奉命來東海督戰。說是督戰，其實就是監視。謝霄在信中多次跟我提起這位大殿下，說他城府極深、睚眦必報，很不好相與。數次幹涉他在軍中的決策，緻使将士身陷險境，逼得謝霄對他破口大罵，兩人幾乎水火不容。不過後來，他似乎對此人有所改觀……”

謝閑沒再多說，似乎他知道的，遠不隻此。

“這麼多年，我也看清了，什麼神啊仙啊，他們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哪有功夫管人間疾苦？就算他們當真大發慈悲施舍一點恩賜，那也是為了從我們身上得到更多……這世上，仙神之惡，甚于妖魔。妖魔欺壓我們，我們還能名正言順的反抗，可仙神拿我們當蝼蟻，我們卻是連反抗都成了罪過……”

“餘兄，”謝閑拉着他的胳膊，“你是修行之人，以後說不定也能成仙成神。你當初修行的目的是什麼？”

蕭珏回答說：“是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幫他做一件事。”

謝閑看着他笑：“就這樣啊？”

蕭珏點頭。

“那你做到了嗎？”

“……應該做到了。”

謝閑有些失望：“我還以為餘兄心懷大志……”

蕭珏坦然的說道：“我的心很小，裝不下那麼多人。你自小的經曆、父母的言傳身教讓你很早就萌發了這種偉大的志向，而我的過去教會我的隻有獨善其身。我很敬佩你的志向，而且真心認為這世上應該盡可能多的有你這樣的人。正因為有你們，這個世道才會變得更好。”

謝閑被他的話逗樂了：“我還以為餘兄不會哄人，沒想到幾句話比甜言蜜語聽着還讓人開心。但其實，你并不是自己說的那樣，你會為東滄城受邪祟侵害的百姓奔走，你的心裡也裝着普羅大衆。盡管這也許并不是你一生志向所在，但我相信，任何時候，你都絕不會漠視他們的苦難。”

蕭珏搖頭：“我沒有這麼偉大，我隻是知道，他喜歡我做這些，隻要他喜歡，我做什麼都可以。”

謝閑看看他，由衷地說：“我真羨慕他。”

蕭珏望向天空：“是我幸運。”

謝閑移開視線，繼續喝酒。

謝閑徹底喝醉，伏在沉香榻上睡着了。但似乎滿腹心事，連睡着眉頭都皺成一團。

蕭珏怕他在地上睡一夜會生病，就把他弄到榻上。

謝閑口中呓語：“無涯哥哥……”

蕭珏沒聽清，湊近了些問：“你說什麼？”

“我要讓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