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淡淡道：“難不成你覺得神尊還會再殺他們一次？”

雲照道：“有何不可能？他能冰封一次，便能冰封第二次。就算他不出手，隻需漠然以待，此地便萬劫不複。當初在陵衡，他能為一個修士出手，但東滄城四時颠倒、民生艱難，他卻視而不見，這難道不是差别？”

太清按下棋子，看了他一眼：“四時颠倒？”

“半年多以前，東滄城無故六月大雪，全城進入凜冬。我懷疑這就是他的手筆，否則，怎會如此湊巧？此地剛現異象，他便離開了？”

太清擡眼：“他去過東滄？”

雲照恨恨道：“無非是去趕盡殺絕，好叫我知道他的手段。東海解封，我原本是想去故地尋訪謝霄，蒼天見憐，果真讓我感應到他一縷殘魂所在，可是……他竟殺了他……”

雲照眼底湧起殺意，猩紅的眼眶裡決絕的恨意翻湧：“他已經殺過他一次，卻連一縷殘魂也不肯放過……”

太清幽幽落子：“神尊有他的考量。謝霄與魔界仇深似海，當年以一己之力，便讓整個魔界動蕩不安。他若是活着，六界豈有安甯之日？”

“安甯？”雲照冷笑，“為了他所謂的安甯，就可以犧牲無辜之人？魔界掀起大戰無錯，謝霄替同袍尋仇便是大錯？稷辛修羅之身仍能高居上神之位，謝霄護佑黎民百姓卻落得個身死魂消？這就是天理公道？”

“神尊護佑天下蒼生，維護六界安甯，區區一個謝霄，何足道哉？你本是戴罪之身，僥幸保全性命，何苦抓着前塵往事不放？當年你全族伏誅，神界衆神求情尚不能扭轉其心意，時至今日，你又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如徹底放下，忘卻前塵，重新來過。天大地大，哪裡找不到容身之地？”

雲照似笑非笑：“放下？他屠我全族，殺我摯友，讓我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我雲照曾指天立誓，與他仇結永世，不死不休。”

太清歎息：“你又能如何？雲照，聽為師一句勸，放下吧。”

雲照似笑非笑，聲音如鬼魅：“待他神魂盡滅、永絕于世間，或許我就能放下了。”

太清默了一瞬，似是為他感歎，不過轉而卻問道：“東滄城現下是何情狀？”

“城内一切已恢複如初。”

太清再次漫不經心落子：“神尊素來極少下界，你竟能在東滄遇見他……”

雲照道：“遇見又如何？終歸殺不了他。師傅，此次我來是想向你打聽一件東西的下落。”

“何物？”

“兩儀時方鏡。”

太清說：“兩儀時方鏡乃天地初開之時蘊化的神器，傳聞可照前世，可窺未來，亦可回溯過去，此物素來都在神尊手中，你若想拿到，怕是不易。再說，你要它做什麼？”

“這次在東滄城，雖然我親眼看見他殘魂被滅殺，但我總覺得，謝霄還活着。雖然隻是我的直覺，可這麼多年，我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感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就在我身邊。”

“重回故地，難免神傷。所謂直覺，不過是受你心中執念影響罷了。”

雲照否認：“不，他一定還活着，他隻是還在生我的氣……所以不肯見我。”

“雲照，他不可能在天雷台活下來。”

雲照抱着渺茫的希望争辯：“可能！蕭珏還活着，謝霄一定也還活着！尊神親自降下雷刑，他尚且能僥幸逃脫，何況謝霄當初……”

太清問：“你是說那個闖入仙界的幽冥？”

雲照頓了一下：“……當初他闖入仙界，乃是事出有因。衍天宗被屠之事，應與他無關。”

“你不必緊張，我早已不問神界事務多年。能從神尊手中逃脫，看來頗有些本事，他如今在何處？”太清将棋子放回棋盅。

“應當還在東滄。”

“這道奇怪。神尊在此，他也在此處，不怕洩露行藏，被捉住嗎？”

雲照心想，他連死都不怕，哪會怕被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