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樓下來,靈慧在婢女的陪同下上了一輛華麗矜貴的馬車。馬車緩緩啟動駛向城外,在經過一條小巷時,迎面與一輛破爛陳舊的馬車擦肩而過。
馬車分開時,靈慧已端坐在這輛毫不起眼的馬車裡。
“公主,都打聽好了,謝家姑娘三日後出嫁。”
靈慧說:“婉兒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隻可惜哥哥沒有那個福氣。”
婢女一瞬紅了眼眶:“……”
“我們這些人,生不安甯,死不善終。唯願我們看着長大的小丫頭餘生能夠喜樂康甯。”
“公主,您别這麼說……”婢女忍着眼淚寬慰她,“……此番既然來了此處,咱們不如先去祭拜先主?”
靈慧眼神寂然,無動于衷:“灰飛煙滅,難不成還指望他魂歸故地?”
婢女含淚說道:“這地兒冰封了上萬年,如今解封,總歸……總歸您有個念想。”
“婚事在即,何必多生枝節?說起念想,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不知道他會不會來?落腳之後,傳信給王瑛,讓他來見我。”
入夜,王瑛随婢女從後門進了一處院子。
房中燈火通明,靈慧正立在書案前提筆習字。
王瑛看愣了片刻,反應過來才疾步上前行禮:“見過公主。”
靈慧頭也未擡,視線隻盯着面前的筆鋒:“準備的如何?”
“一切準備就緒,隻是,東海那邊似乎對我們的行動有所察覺……”
靈慧道:“這位水君雖然看着不着調,道也不是個蠢人,你要謹慎些。”
王瑛目中隐有憂慮之色:“有句話我一直想說,公主此番以身犯險,萬一此事不成……”
“這雲淮乃仙界三殿下,雖然名聲不好,到底天君沒有廢掉他的身份。按照仙界禮法,大婚之日,定是要回仙界行禮,若我們不趁此機會,下回再要等到這樣的時機不知道要等多久。”
王瑛擔心道:“可那是仙界,大婚當日必定衆仙雲集,僅憑我們……”
靈慧擡眼,看着他,視線如刀:“你怕了?”
王瑛道:“我是怕了,我這條命沒了也就沒了,可那些跟随我們多年的将士呢?還有謝家村一衆無辜村民,他們萬一被牽連……公主,謝家村已經被屠過一回,那是我親眼所見,我這一生再也不願回憶當年的場景。如今他們都還活的好好的,我隻希望他們平安,真的不想牽連他們……”
靈慧眼中慢慢寂去,眼神卻剛強銳利:“此事原也就是我的家事,你們幫我是情分,不幫我也不會強求。”
王瑛勸道:“公主,你如今的身份足以讓你安穩一生,何必再折騰……”
靈慧眼神驟然不善,猝然擲筆,宣紙上留下一灘墨漬:“我哥哥慘死,父君暴斃,夫君蒙冤而死,東海三萬将士身首異處,便是拼了我這條命,我也要替他們讨回公道。”
“公主,請你三思。”
“王瑛,你與他是手足兄弟,我本以為此事你必會鼎力相助,沒想到你卻第一個跳出來阻攔……”
王瑛說:“公主,王瑛并非孑然一身,我可以豁出我的命,但我沒資格拿他們的命去賭。同樣,公主你也沒資格拿北海生靈的命作賭。你若在大婚之日發難,天君之怒,北海水君首當其沖。若是此事傳到神界,惹怒尊神,後果更是不堪設想,試問,雷霆之下,北海焉存?”
靈慧邊聽邊重新拿起筆,繼續寫字。
“公主……”
靈慧沒有理會他,隻問:“雲照現在何處?”
王瑛猜不透她想做什麼,隻好如實回答:“也在城中。”
靈慧手中微微一頓,卻不影響她落筆:“想不到他還挺念舊,你幫我跟他說一聲,多年未見,明日我在鏡湖設宴,邀故人一叙。”
王瑛懷疑她的用意:“公主請他是要做什麼?”
“很久不曾見過舊人,想同他說幾句話。你隻管轉告他,來與不來,由他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