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夏梅茵扶着腦袋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全景落地窗,星空頂,大床,以及窗外淅淅瀝瀝下着小雨的雨水紋路。
面對陌生環境,她一時愣住,完全循不出一絲記憶。
她怎麼來這裡的?
昨晚明明和導師同學們喝酒……然後,好像路遲青來了。
路遲青送她來的?那他人呢?
夏梅茵起身尋包,還沒摸出手機,餘光瞥見床頭櫃放着碗醒酒湯,碗底壓着張紙。
她拿過來看。
很潦草的字迹,像路遲青睡覺體,不是像,壓根就是他的。
【等你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機場了,今天是我在香港逗留的最後期限,下次見面,我有話想跟你說。
小綿羊】
夏梅茵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氣,她跳下床,全然控制不住内心迫切,飛也似的拉開房門往外急奔。
這一刻,她想見路遲青。
很想很想。
她不知道下一次見面究竟是什麼時候,她隻知道,自己應該去機場送一送他的。
希望她能趕上吧。
馬路外下起雨,她沒帶傘,神色焦急找前廳服務員借來把透明傘,然後隻身跑進雨裡。
她跑得很快,往地鐵站的方向,腳底小白鞋不一會兒濕透髒透,周圍街景都在她的倩影中紛紛倒退。
這時間正值上班高峰期,雨霧中鳴笛聲和叮叮車擦身穿過時交響,她拐過幹諾道西,回春堂中藥行散發出古老的草藥味彌漫街角,路燈亮起,她又穿過皇後大道西的斑馬線,賣富豪雪糕的卡車差點和她撞上,她沒回頭,跑過了水街,抄向玫瑰裡街巷,就在還沒走出薄扶林道時,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腳步急刹,夏梅茵臉上有一瞬的驚訝,像隻歸巢的倦鳥一樣朝他撲了過來。
她眼眶發紅,三下五除二關掉自己的傘,擡步沖進他的傘裡,和他上下對視。
她跑得太急,心跳得也好快,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都用在這裡了,忍不住輕喚了聲:“路遲青。”
路遲青似乎也是風塵仆仆跑着過來的,身上衣衫不比她幹多少,狼狽又不失帥氣,急促的鼻息打在她臉上,漆黑狹長一雙眼盯着她。
他的眼神過于幹淨又灼熱,活像這清晨驟雨漫起的霧中猝然燒起了野火。
路遲青聲線極度沙啞:“你酒醒了?”
夏梅茵點頭,目光有些閃避:“嗯,我看到你的紙條了。”
路遲青抿了下唇,用試探的語氣:“昨天晚上的事,你還記得麼?”
“什麼事?”
“你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一喝醉就斷片,現在頭還疼着呢。”
“挺好的。”他說。
夏梅茵腦子有些空白,什麼叫挺好?
未等她思考出頭緒,他又問:“你跑這麼急是要去哪?”
“我本來想坐地鐵去機場送送你……”她很小聲很小聲解釋說。
“我改簽到下午了。”
“啊,為什麼?”
他唇線抿得更緊了,蠕動着,似乎有話要說,正絞盡腦汁地想着詞,忸怩又局促着,表情千變萬變,比茶樓菜單還要豐富。
夏梅茵心頭納悶,這有什麼難以啟齒的?
天空泛着青灰,雨珠子像天空破碎飛濺的心跳。這條馬路的街牆和卷閘門都塗滿塗鴉,被雨淋濕,樓檐也往下墜着雨。他們就這樣保持着面對面站立的姿勢,共撐着一把黑傘,在這條人行馬路中間。
“因為我不想等到下次見面了。”淅瀝雨中,路遲青身體朝她方向不斷靠近,最終鼻尖停在她頭頂寸許之外。
猛烈的青橘香劈頭蓋臉籠蓋她,男生灼熱的吐息快要将她燒焦燒燙。
夏梅茵呆愣愣仰起頭,她能感受到此時此刻長在左心房正猛烈跳動的心髒。
“那些話我現在就要說。”路遲青低眸認真看着她,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一字一句如傘上雨點敲在她耳邊,“我喜歡你。”
擲地有聲。
夏梅茵呼吸驟停。
路遲青放下身段,讨好似的,問:"梅茵,你要不要和我試試?"
夏梅茵微微瞪大雙眼,心裡聽到了屋檐下迅速墜落的雨滴——咚咚咚。
前所未有的大聲。
他原來想說的是這個。
路遲青百般煎熬又期期艾艾等她發話,過了好片刻,夏梅茵大腦咔咔幾聲,混沌地運轉起來,最後嗫嚅道:“好呀。”
随着字音落下,傘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噼裡啪啦跟放鞭炮似的鞭打着傘頂。
愛情像充沛的雨水,促使萌動新芽迅速地生長。
路遲青終于如願以償地笑了,繃着的肩膀不覺放松下來,他的眼眸又深又亮,這陰沉沉的鬼天氣都被他笑容照得亮堂。
他一手撐着傘柄,骨節修長,另一隻手勾着她的手指,拽了下摩挲在掌心,愛意濃烈到滲進雨裡:“等我回來,我會正大光明來見你,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
夏梅茵耳廓發軟,無聲耳紅,到底沒忍住内心羞赧,嘴邊揚起,嗯了聲,嗯完後又笑靥似蓮初放,一瞥等于千言萬語。
他仍低眉看着她,目光灼灼,最後一句話,他說得鄭重:“謝謝你也喜歡我。”
……
回到宿舍,夏梅茵仍處于魂不守舍的狀态之中,機械換鞋,迎面對上客廳沙發上的陳影秋。
她穿着瑜伽服,運動背心被汗水浸泡,露出光滑的肩背,擺出弓蛇影的姿勢,夏梅茵靈魂歸位,上前猛抱住她。
“我脖子,咳咳咳——”
“影秋,我拍拖了。”夏梅茵一臉平靜道。
“what?”
“我拍拖了。”她重複。
“……和誰?”
夏梅茵笑而不語。
“那天在樓梯口等你那個男生?”陳影秋邊閱讀她臉上的表情邊猜測。
“嗯!”
“啊啊啊啊——”陳影秋兩手拽住她肩膀激動地甩呀甩,“真的假的,我看你不像是會談戀愛的人啊!”
“哪裡有?”
“我一直覺得你看起來像那種很容易喜歡上别人,但永遠不會談戀愛的人。”
“……”
陳影秋狠狠地搖晃她肩膀,恨不得把她搖散了架,激動得跳腳:“梅茵!你太有福氣了,我聽說他可是大陸内鼎鼎有名的年輕企業家,無數大學生的榜樣啊!”
夏梅茵在暈頭轉向中答道:“我沒跟你提起過他另一層身份。”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