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蔣鵬文最不喜歡寫作文,每次試卷發下來,都會因為800字的作文沒寫完,而被張春燕一通訓。
但蔣鵬文依舊死不悔改。
後來高考前,張春燕還揪着蔣鵬文的耳朵,讓他哪怕通篇胡說八道,也要過800字,閱卷老師很看字數給分的。
但這次的告白信卻足足有兩三千字,有他和蔡娴娴第一次認識,第一次說話,怎麼樣告白,怎麼樣求婚……
一點一滴都包含在内。
魯惟與聽得眼眶都濕了。
高中時還不覺得這種從校服到婚紗的愛情有多寶貴。
但是進了社會後,認識的人好像再也沒有校園裡那般純粹,才突然覺得,這樣的感情難能可貴。
“好好啊,”魯惟與道,“突然覺得好羨慕,有點向往起婚姻,你呢。”
徐念溪笑了笑,“我還好。”
她從不認為,這麼美好的感情能降落在她身上。
所以自然不會覺得向往或者憧憬。
就好像,蔡娴娴母親怕她們餓着,夾小籠包喂到她嘴裡。
那個瞬間,她永遠不會像蔡娴娴一樣,“啊”地一口咬下,然後親昵地說“謝謝媽媽”。
她隻會覺得陌生、生疏、緊張。
生怕自己搞砸一切。
徐念溪起得太早,見這會兒已經忙得差不多了,和魯惟與交代聲,“我去趟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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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裡,徐念溪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就算有妝容的掩蓋,卻也依舊顯得憔悴,黑眼圈好像刻進了下眼睑。
她輕輕吐出口氣,用水拍了拍臉頰,稍微打起些精神。
就在這時,身側有一道很高大的陰影斜着壓下來。
徐念溪關了水龍頭,扭頭看過去。
是程洵也。
他低着頭,水流沖刷着他的指縫。
他有雙很好看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甲床還有很健康的粉色半月牙。
想起嚴岸泊說的,他上次裝作不認識她,是因為她那會兒,沒主動給他打招呼。
“程洵也。”徐念溪主動喊了聲,而後幾不可聞地頓了下。
高中時,她和他并不相熟。
隻是她接受過他的好意。
七年過去了,他和她之間更加生疏的關系,更加明顯的身份差距,讓徐念溪一時想不到該用何種話題切入。
程洵也關了水龍頭,抽了張紙擦幹手,低頭看向她,“怎麼了?”
四目相對。
他額發全部梳了上去,露出越發分明的五官。
穿了套深領口的黑色西裝,面料帶了點細閃,左胸那兒還别了枝素淨的白玫瑰。
不論是高中,還是重逢以來,徐念溪都是第一次看到他穿西裝。
周身的少年氣一點沒被西裝壓沒,甚至還添加了幾分随性的意氣風發。
好看得近乎有些誇張。
徐念溪禮貌誇贊,“你今天這一身很好看。”
程洵也揚眉,像在說一個既定事實:“我哪天不好看?”
“……”
徐念溪生活中少見這種對自己這麼自信的人,自信得甚至有些臭屁了。
不過這句話放在他身上,确實挺合适的。
又想起上次見到他,明明是那麼冷的天,他還隻穿了件單薄的黑色夾克衫。
特别像是那種要風度不要溫度的人。
徐念溪好奇心起來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冬天你會穿秋褲嗎?”
程洵也似乎被她問得莫名其妙,反問:“冬天為什麼要穿秋天的褲子?”
徐念溪默然,原來他連秋褲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
她沉默的這一瞬,程洵也說,“我也想問你個問題。”
徐念溪愣了下,“你問吧。”
她其實不認為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值得,程洵也詢問的。
但是她一貫認為程洵也,是個很好的人。
所以她不會排斥他的詢問。
“你要留在西津?”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讓徐念溪頓了頓,擡手把額發别到耳後:“對。”
“為什麼?”
徐念溪重新打開水龍頭,又沖了一次手,“我想換一下工作環境。”
擡手,關水龍頭:“在南城待了這麼久,有點膩了。”
沒等他再問,徐念溪對着程洵也禮貌地點了下頭,“我洗好了。先走了。”
洗手台那兒,就剩下程洵也一個人。
“……膩了…”
可是程洵也清楚地記得。
高三那年,三四月的西津,悶熱得快要爆炸的夜晚,突如其來一場特大暴雨。
雨太大,暗無天日。像繪圖裡諾亞方舟沉沒時的場景。
隻路燈化為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捧銀盞,被無數滴雨擊碎成白色浪花似的一片片。
浪花下,徐念溪緊緊抱着膝蓋,身上被淋得透濕。
良久。
她動了動,腦袋埋進膝蓋,努力哽咽着,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将那句話說出口。
“我……讨厭西津…永遠不想回西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