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衆人低笑聲便漸起。
青茉一下臉都吓白了,慌忙便上前将雕花窗柩輕推一把,關得嚴嚴實實,又低下頭小聲開口,全然不敢打量林栩的神色。
“夫人,您溫書許久,眼下窗邊冷,咱們好生歇歇吧,仔細累壞了眼睛。”
不得寵的妻子,無比冷淡的丈夫,從來沒有什麼比這些瑣碎家常更讓人生出好奇來,林栩面色卻沒什麼變化,她合上手中書卷站起身,目光掃至院中幾片所剩無幾的綠葉之上,低聲對侍立在旁側的竹苓開口道:
“今晚窦言洵回府後,我想同他共進晚膳。你先去吩咐廚房備些酒菜,一應選合他口味的,再備一壺上好的陳釀。”
竹苓到底聰慧,不過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點頭應道:
“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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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苓與青茉手腳一向麻利,沒待一會兒廚房将晚膳備好整整齊齊呈了上來,然而直至日暮西斜,寒月高懸,院落内都一直不曾有人歸來。
竹苓瞧着林栩對鏡描摹黛眉的模樣,心生疼惜,止不住道:
“雖是公務繁忙,二爺也做得忒過分了些,這不擺明了給您臉色麼?咱們才嫁進來還不到一個月,便這樣給您難堪,以後還叫您如何在這窦家立足啊!”
桌邊燭光搖曳映照在早已擺放整齊的菜肴上,豐盛而溫馨。一應準備的是窦言洵平日喜愛的幾種河西鮮海味,散發着清淡鮮香的味道,玉白色酒壺放在桌中央,杯中斟滿上等佳釀,微微泛着溫潤光澤。
林栩換過一件淺紫色薄紗絹衣,素雅的顔色襯得面容越發柔和,她緩聲道:
“無妨,想必是衙門有事耽擱了,總會回來的,我再等等便是。”
這一等便又是兩個時辰,待到外頭終于漸漸傳來腳步聲,她才睜開雙眼。
早有青茉得了吩咐将窦言洵請了過來,于是不過片刻,停在院落中的腳步聲便轉了個彎兒,徑直向正殿走來。
門被輕輕推開。窦言洵外穿一件銀狐錦毛皮鑲白絨披肩,内裡一身淺綠色斜領直綴,腰間連别三隻香囊,緩步走了進來。
房中搖曳的燭火映在他風塵仆仆的臉上,微微随之晃動。那雙眼睛滿是疲憊,卻在看到滿桌菜肴時閃過一絲驚異,随即匆匆落至她的身上。
“你今晚怎還未歇?”
他單手随意将半敞的披肩解開,淡聲問道,話語裡倒聽不出有何情緒。
林栩上前一步,接過他手中的外披,微微笑道:“夫君每日忙碌,近日也未曾同我好好吃上一頓飯。我想着你喜愛這些菜色,又特意備了好酒,夜晚風寒,好給你暖暖身子。”
窦言洵眉頭微微一動,目光落在那滿桌酒菜上,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有拒絕。他淡淡地點了點頭,走到桌旁坐下,林栩随即為他斟滿一杯酒,眼角眉梢滿是溫存笑意。
她輕聲道: “聽說衙門裡最近事務繁忙,夫君日日早出晚歸,身子定是疲乏得很,今晚便與我共飲一杯,放松些罷。”
窦言洵接過酒杯,目光掃過她的臉龐,停留了一瞬,卻并未多言。他舉杯抿了一口,沉默地坐在那裡,仿佛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氛圍。
見他落座,自有青茉領着幾個小丫頭将菜端下去重新溫過,竹苓走上前遞來熱氣騰騰的熱帕子和淨口的茶水,恭敬對窦言洵道:“今日這些菜都是夫人一早便命廚房準備的,還特意參照您平日的口味,請嘗一嘗吧。”
窦言洵面上依舊淡淡,卻還是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了幾下,點了點頭。
那張臉龐即便在溫熱的燭火映襯下,依然冷冷泛着寒意,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林栩早知道單憑一桌好酒好菜無法令其轉變,是以也沒有失望,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
攻略窦言洵,從來不是件易事,若想真正走進他的心,絕非一朝一夕之力。
而她,最不缺的便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