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不習慣被人這麼直白地誇贊，斯内普蒼白的臉上有些許紅暈，他更專心地緊緊盯着鍋裡的那鍋藥劑，“……這不算什麼。我課餘時間會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批條去空教室熬很多魔藥——這是一門實踐的學科。”

我感到有些垂頭喪氣。斯内普在魔藥上的天分堪稱百年一見的天才，而他才十五歲，前不久鄧布利多校長還給他寫了非凡藥劑師協會的推薦信；而莉莉也絲毫不差，在聽完斯内普說完改進的原理以後她做得更加得心應手。我歎了口氣，跟着節奏攪拌藥劑，看着它變成像清水一樣澄淨的顔色，關火裝瓶，一氣呵成。

“我先走了，蕾拉，”莉莉朝我笑笑，漂亮的綠眼睛下是淡淡的黑眼圈，看樣子最近她很累。“我還要去一趟圖書館，變形術的論文還有需要改進的一些地方……”

我和她互道再見後，将寫好自己姓名的标簽貼在裝好的藥劑瓶身上，放在講台上後發現斯内普還停留在原地。他沉默着盯着那一鍋早已被我遺忘的癡心水上螺旋形紋波，背對着我問道，“你能聞到什麼味道？”

“……苦杏仁，也許。”我謹慎地說，“怎麼了？”

“我聞到山谷百合的味道。”他輕聲說，“我想你能感受到我和莉莉之間出現了一些問題。”

我的眼皮一跳：他竟然就在當下這樣的情況下直截了當地告訴了我他對于莉莉的感情。盡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這到底和他自己承認的意義不同。我将視線轉向大門口，确信此刻門是緊閉的，沒有第三個人可以聽到我們之間的談話。我快步走到他身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是什麼意思？”

“……他們的活動越來越明目張膽了。”斯内普說，“莉莉暫時還不知道我們加入了——他。但她能感受到我和高年級那幫人關系越來越密切，我們一直在冷戰——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沉默着思考接下來自己說什麼話才比較合适。地下教室的草藥味撲面而來，夾雜在其中的是那股苦杏仁和烤面包的氣味——

誠然。苦杏仁的氣味總是讓人能想起愛情受阻後的命運。

然後，斯内普用很小很小的音量說，我想證明自己可以做出一番事業，但我也不想失去和她的友情。

“隻是相比之下你更想證明自己而已。”我冷靜地說，“斯内普，你不像我，我沒有退路。你的未來是你可以選擇的，所以不要認為這是什麼很難的選擇題。從你選擇加入那個人開始，這就注定會是一道二選一的命題。莉莉那樣的人——以及她那樣的出身——”

我停下了話頭。我想他也能明白我戛然而止的内容到底是什麼。

很久之後，斯内普開口道，“你不會覺得不甘心麼？這不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

“……不會。”

我的聲音也很輕，但很堅定，“如果讓我自己做選擇，我也會走上這條路的。因為對我來說，布萊克們比我更重要。”

————

斯内普先行離開了。我在空教室裡發了一會兒呆，順便将材料櫃裡的魔藥材料分門别類地整理了後才離開寝室。上一次魁地奇比賽盧修斯走得太匆忙，我不好直接和他寫信交流詢問那位大人的事，所以決定在回寝室後給納西莎寫一封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每次給他寫信無論是多小的事情他都要用最好的羊皮紙回複，并且在開頭結尾用一大堆華麗的問候語，正文裡還要用誇張的修辭來描述一件很簡單的事。盡管禮儀上無可挑剔但實在考驗收信人的閱讀能力）。

我旁敲側擊地詢問了最近他們有什麼活動，以及盧修斯來學校是為了什麼，并且盡量從局外人的角度前前後後閱讀了三次，确保在外人看來這隻是最平常的一封寫給姐姐的家信。但當我要給信封烙上火漆印時，我又打開了信封，猶豫着要不要将我和詹姆斯·波特的事情也一起告訴她。我最近的情緒實在太亂了，而莉瑞娜在這件事上實在不是一個合适的傾聽者，除了納西莎外我想不到還有誰能聽我說說這些事。

“又及，你聖誕節假期讓我完成的那件事，我做到了。這一天的來臨比我想象得要輕松得多。我想你可能聽說了，我在盧修斯來看我的那一場比賽中違規了。他是個光明磊落的人，我也承認這是不光彩的事——我和他也因為如此而徹底結束了。我很喜歡飛行，但我仍然選擇了退出球隊。

……

如今一想到這些，我還是不禁淚流。也許我還沒準備好一個人走完未來的旅程。期待你的回信，R.A.B.。”

我将信件帶到貓頭鷹塔樓。這是一個沒有課的周末，時間在霍格沃茨中好像都變慢了，空氣裡的風柔和地吹過臉頰，我将信件交給貓頭鷹。

從高處俯瞰這個學校又是另一種感受。到處都是學生們的歡聲笑語，黑湖旁有學生在玩水，巨烏賊懶洋洋地在岸上曬太陽，魁地奇球場也有不少人慢慢地繞着場地飛行。我有些惆怅。

而我的路又在哪裡。我不知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