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級的O.W.Ls考試已經進入尾聲，校園裡的氛圍也不再那麼緊繃。和西裡斯在庭院争吵完之後我很少再見到他們一行人了，隻知道母親沒有給我回信，卻給他寄去一封長達三分鐘的吼叫信——還好他是在走廊裡打開的，如果西裡斯在禮堂裡打開這一封信，那全校人就都又會想起來那件事。

今天的天氣好得出奇，是難得的一個豔陽天，五年級的倒數第二門考試在上午結束，陸陸續續地已經有學生從考場走出來。

“要不要去黑湖邊上曬曬太陽？”莉瑞娜說，我注意到她大概是昨天剛洗過頭發，湊近時我聞到了《女巫周刊》上周銷量第一的洗發水味道，“你還沒吃早飯吧，我帶了坩埚蛋糕，我們一起分着吃。”

我點點頭，任由她拉着我坐到湖邊的石凳上。巨烏賊在我們不遠處的草坪上懶洋洋地躺着露出肚皮，我咬了一口——香草味的，還有冰激淩夾心。

女孩子們有些脫下了鞋襪把雙腳浸在湖水中涼快着，我眯了眯眼睛試圖看清些，斯萊特林隻有幾個低年級的女生加入了她們，除此之外我沒見到有什麼我叫的上名字的斯萊特林在湖邊玩水，大概她們覺得這是一件很蠢的事——我也這麼想。

莉瑞娜又分給了我一塊蛋糕，我把目光往旁邊移了些，斯内普坐在灌木叢旁邊的草地上，他的腦袋低低的，幾乎要貼近了那張被捏得皺巴巴的O.W.Ls試卷。這個人很無趣，我的眼睛剛剛聚焦在他的臉上後就馬上看向别的地方了。

在那棵高高的山毛榉樹下，我哥哥那幫人坐在那塊巨大的陰影裡。不知道哥哥說了什麼好笑的事，他還是盯着周圍那些在草地上轉悠的學生，神色很高傲厭倦；佩迪魯在旁邊配合地給予笑聲和掌聲；盧平在旁邊看着書，嘴角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波特在耍弄那隻飛賊，他讓它蹿得越來越遠，幾乎都要逃脫了，但是他總能在最後一刻一把抓住它。佩迪魯看着他，嘴巴都合不攏了。每當他做出難度極高的動作擒住飛賊時，佩迪魯都會喘着大氣拍手喝彩。就這樣過去了五分鐘——我很奇怪這樣無聊的事怎麼能進行五分鐘——他終于放過了那個可憐的飛賊。

他放過了飛賊卻沒有對自己的頭發手下留情。我一直都知道他有抓頭發的壞毛病，但以前沒有這麼頻繁，這些日子來他對自己的頭發更加狠心了，也許他永遠都讓它保持着剛從掃帚上下來亂糟糟的模樣——難道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很傻嗎？他家裡還是做洗發水的呢，老闆有個這樣的兒子，誰還敢買？

他的眼神無意識地在這一片草地上滞空着，我手上的蛋糕已經吃完了，正在咬着自己手指上的死皮來緩解自己心裡那陣不明所以的焦慮心情。直到他的眼睛透過玻璃鏡片看向我時，瞳孔好像才真正聚焦。

我心髒停了一拍，甚至連剛剛的焦慮都消失無蹤了，隻剩下偷窺被抓包的驚慌。這算什麼？我算什麼？決裂之後還要跑來黑湖旁邊看人家抓飛賊嗎？

移開目光的不止是我，還有他。餘光中我看見他的頭發似乎被揉得更亂了，他的臉上終于挂上了不耐煩的神情，哥哥大概也受不了這麼幼稚的人坐在自己身邊了，他說了什麼，然後波特恹恹地把飛賊揣進口袋。

他心情很差。我懷疑他和哥哥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以後有點被他傳染了——波特現在和哥哥的神情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停止觀察，蕾古拉，我提醒自己，不要再保持這個喜歡觀察的壞習慣了——

“……他們在幹嘛？”

我順着莉瑞娜的目光看過去，那棵山毛榉樹下圍着一大群人，人群最中心是剛剛被我觀察的對象。莉瑞娜拉着我上前走了幾步，保持在一個可以看清事态卻不會卷入其中的距離。

……又是他們。我感到有些厭煩，為什麼他們每次看見斯内普都要像看見肉的狼一樣？

斯内普的魔杖被波特的咒語擊飛了。他跌跌撞撞地想要撲向那個方向，卻被哥哥撞倒在地上。圍觀的學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我不喜歡這樣的人：“雖然斯内普不讨喜，但沒必要對不熟悉的人幸災樂禍。”

“其他學生不像斯萊特林那樣明哲保身。”莉瑞娜淡淡地回應道，“大多數人的生活都需要些樂子，隻是恰好今天的樂子是斯内普。”

“考得怎麼樣啊，鼻涕精？”波特問。

“我盯着他呢，他的鼻子都碰到羊皮紙了。”哥哥刻薄地說，“羊皮紙上肯定全都是大塊的油漬，他們一個字都别想看清楚。”

看熱鬧的圍觀群衆大聲笑了起來。斯内普很想站起來，但是咒語還在對他起作用；他掙紮着，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似的。

“你——等着吧，”他喘息着，擡眼瞪着波特，臉上帶着十足的憎惡表情，“你——等着吧！”

“等什麼呀？”哥哥冷冷地說，“你想怎麼樣啊，鼻涕精，往我們身上蹭鼻涕嗎？”

一連串夾雜在一起的粗話和毒咒從斯内普嘴裡冒了出來，但是他的魔杖在十英尺以外，所以什麼事也沒發生。我閉上眼睛看向别的地方：雖然我承認斯内普在魔藥方面上的天分，但混血的家庭大概真的對他影響不小，否則他怎麼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如此粗俗的話。

“給你洗幹淨嘴巴，”波特冷冰冰地說，“清理一新！”斯内普的嘴巴裡立刻吐出了粉紅色的肥皂泡；他的嘴唇上粘滿了泡沫，弄得他想嘔吐，憋得他透不過氣來。

“放開他！”他們循聲扭頭望去。那是一個剛剛從湖邊過來的女孩，有着深紅色長發，一雙眼睛綠得出奇——莉莉·伊萬斯。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她有過交流了，她剛剛遠遠地朝我們走來時我甚至沒能認出她是誰，青春期的女孩變化太大了，她在這些日子裡出落得更加漂亮了。帶着一腔格蘭芬多式的勇敢，她穿過人群走到最中間，“放開他，波特！”

“你在以什麼身份說這話，伊萬斯？”哥哥嘲諷道，“蠢女孩，如果不想和斯内普一起被洗嘴巴就趕緊走開。”

在他身後，障礙咒的效力正在逐漸減弱。斯内普開始朝自己失落的魔杖慢慢挪動，他一邊爬一邊嘔吐出帶泡泡的肥皂水。他正用着惡毒的目光看向波特——有一瞬我和斯内普對上了眼神，但他很快就接着繼續爬向自己的魔杖了——對着滿地的肥皂水我有些想吐，顯然莉瑞娜也是，她有想離開的意思了，我和她對視一眼，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

人群突然開始喧鬧起來。有女孩的尖叫聲在這些嘈雜聲裡異常清晰，我下意識回過身，卻看到了我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一幕：斯内普不知道施了什麼咒語，波特的一側臉頰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濺落在他的長袍上。

那絕對是一個黑魔法咒語，我敢百分之一百地肯定。

“你聽見他剛剛施了什麼咒語嗎？”莉瑞娜捏着我的手用了點力氣，“見血了……教授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搖搖頭，“他肯定用的是無聲咒——更何況這還是違禁魔咒。”

波特隻草草用袍子将血迹擦了擦，他猛地轉身：第二道閃光過後，斯内普被頭朝下倒挂在空中，他的長袍垂落在腦袋上，露出了瘦得皮包骨頭的蒼白的雙腿，還有一條快變成黑色的内褲。學生們都在大聲笑話他，我吓得後退了一步——這實在有點太過分了——至少我認識的波特不是這樣的人。我望向那張我過去很熟悉的臉，波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重新把視線放到斯内普的臉上。

刹那間，伊萬斯憤怒的表情起伏了一下，就像她也要微笑似的，但她說：“把他放下來！”

“當然可以。”波特說，然後他猛地揚起魔杖；斯内普墜落到地上縮成了一團。他掙開自己的長袍，馬上站起來，舉起了魔杖，但是哥哥說道：“統統石化！”斯内普又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僵硬得像塊木闆。

“放開他！”伊萬斯喊道。現在她把自己的魔杖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