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死命令。她大概也覺得我這一年裡有些不像話了,我不否認這一點
——認識詹姆斯·波特後,我原本平靜到一眼能看到頭的人生全被他攪得天翻地覆:我從沒想過一直和我玩的哥哥為什麼上了學之後有了更好的朋友,為什麼我會喜歡上他,為什麼我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了。我覺得自己有點恨他,但沒有對西裡斯那麼恨——我對家人的情感總是要更深一些的,可能我隻是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有點怨言,但我做不到怪自己,我隻能找一個人來偷偷怪他。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裡和我放假前還一模一樣,沒落下什麼灰塵,我之前貼在床頭的剪報也沒有什麼折角翹起來,甚至連房門口那塊木牌都一如既往地嶄新。
“未經本人明示允許禁止入内——蕾古拉·阿克圖勒斯·布萊克”
——我有些惆怅。那塊木牌竟然隻是去年發生的事,可我卻覺得像上輩子一樣,這些日子之中發生了太多事,以至于那些溫馨的、細微的碎片已經成了太小太小的東西。
我在房間裡讀了一下午的《魔法史》,當看到“怪人溫德林太喜歡被焚燒的感覺了,她故意化裝成各種樣子,讓人家把她抓住了四十七次”時,我感到一陣惡寒——中世紀時真正的巫師不怕焚燒,那麼如果是麻瓜呢?如果有無辜的麻瓜被認作是巫師呢?他們是不是隻能像鍋裡的螃蟹一樣痛苦地等待死亡的來臨?
一般被關禁閉時,媽媽是不會叫我們下來吃飯的,但克利切總會趁母親睡下後偷偷地敲響我的房門,将晚飯放在盤子裡遞給我——而且我确信媽媽也知道這件事,隻是她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這種行為,所以我從不擔心自己的溫飽,卻總是在想西裡斯該怎麼辦。
“再給我幾片面包和溫水吧,克利切。”我說,把吃完了的土豆燴牛肉還給克利切,“哥哥還沒吃飯,我去給他。”
“可是女主人不允許——”
“噓……”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所以你不要告訴她,否則我會被她懲罰的。”克利切含着眼淚點點頭,将拳頭塞進自己的嘴裡,強制不要發出任何因違背主人命令而懲罰自己的聲響。
我敲了敲對面房間的門,“……西裡斯,睡了嗎?”
這個問題完全是廢話。在學校裡他就整天和那夥人夜遊,放假在家更是不到淩晨不會睡覺。我擔心敲門的聲響會被爸爸媽媽聽見,于是施了個“閉耳塞聽”,終于可以大膽地說話了。
他不理我,我有些下不來台,隻好硬着頭皮接着說,“你還沒吃晚飯吧。我給你帶了點面包,你——開開門,我給你了之後就走。”
他沒有開門。
我有點委屈,這麼些天來積累的負面情緒全部堆疊到一起——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我主動來找他給彼此都找個台階下,但是他甚至不願意給我開門。
每次他被關禁閉的時候媽媽都會施一些咒語不讓他出房門,房間裡雖然有小盥洗室,但我總在想媽媽為什麼不給他吃的,如果不是我每次給他偷偷帶點東西,媽媽是不是真的希望他餓死在房間裡。她是不是真的那麼讨厭西裡斯,西裡斯是不是真的那麼讨厭我。
有點想哭,我吸了吸鼻子——我承認我說了很壞很壞的話,可能西裡斯是真的傷心了,因為我不僅罵了他還侮辱了他的朋友。可我是他的妹妹,我以為親人要比朋友重要這種事是天經地義的。
“克利切,”我聽見自己說,眼神使勁地盯着他房門上那個把手,恨不得把它望穿,“把面包拿走吧。”
“小姐——”小精靈擔憂地看着我,“少爺也許是睡下了——”
我朝它笑笑,“我沒說不是。所以拿走吧,既然他已經睡了的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