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說話嗎？”雇傭兵問。

新鑄者什麼都沒說，他垂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半響之後，在禁閉的注視下在房間裡來回走了一圈，又停在了原地。

神視原本有些懷疑，這下真能夠确定了——這孩子腦子是多少有點毛病。

“他更困惑了。”線束的聲音忽然傳來，“你做了什麼？”

【我能做什麼，我不過就是給他發布了一個…】神視想到了什麼，用尾巴尖一拍腦門，【我給忘了！】

它連忙将【任務完成】的小字顯示在小孩的眼前，從基礎數據庫裡面挑挑揀揀了一些東西，往新鑄者的腦模塊裡面塞了塞。

新鑄者的眼前亮了亮，他看到的一些物什被标注出了功能和屬性，中間最醒目的是一串滾動字幕：

【你在一艘移動戰艦裡面上線】

【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對自己如何誕生也沒有記憶。】

【但是直覺告訴你，面前的塞伯坦人并不值得信任。】

【你決定繼續對他保持警惕，并從他的話語中獲取更多的訊息。】

“不會說話？”

新鑄者還是沒有開口，但他擡起了一點頭來，看向了禁閉的光學鏡，從對方的鏡片裡，他同樣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新鑄者伸出手，撫摸了一下自己光學鏡前的金色護目鏡。

“你知道自己在哪兒嗎？有記憶，還是沒有？能聽懂我說的話？”

新鑄者愣了一秒神，搖了三下頭。

在雇傭兵看來，這大概就是别對他的智商抱以太大希望的意思了，禁閉手上的武器停止了蓄能，雇傭兵握掌為拳，驟然一拳砸上了新鑄者的小腹。

連神視之鏡都沒預料到他的突然襲擊，新鑄者當然也沒能避開，他的後背拱起，向後踉跄了幾步跌坐，這一大坨倒黴孩子摔在地上，整個房間似乎都震了震。

新鑄者側了側頭，這下連神視都幻視出了他滿腦袋的問号。

不過小孩性格還挺好，咳了一聲，抹了抹嘴角，又重新站了起來，恢複了那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雇傭兵的一拳砸在了他的小腹，外層裝甲再厚實，在實打實的拳頭下也微微凹陷，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複原，報損信号就閃現了一下，很快就自動解消。

神視和禁閉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神視對此有點預感，這小孩是實打實的金卡，完整繼承了感天尊的三元件，肯定有不同凡響的地方。

雇傭兵則是收回了手：“能感到疼痛，那就不是一無是處，跟我來。”

【任務：跟随禁閉探索戰艦0/1，完成獎勵…】神視卡殼了一下，【獎勵：一道來自平行宇宙的通訊？】

新鑄者盯着那個問号看了兩秒，見他不動，禁閉回過頭，雇傭兵明顯又想起了什麼：

“從現在開始，你就叫阿沌（chaos）。”

神視登時怒啧：【什麼人啊，怎麼随便給别人家的小孩取名！】

“我覺得還行。”線束抽空插話，“禁閉不是個心慈手軟的角色，他覺得阿沌有價值，新鑄者才能活下去。”

神視之境：【你倒是看得開。】

他也知道線束說的有道理，在子人格協議沒回歸之前，線束能夠為自己的這一部分做的最多的，也不過是穿過門扉，接管一段時間對方的機體。

神視能夠做到的也少之又少。

而新鑄者隻有活下去，才會有未來。

阿沌跟随着禁閉的腳步，走出了這間艙室。

他們身處于一艘巨大的戰艦之内，穿過走廊，越來越多的景象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這片區域類似于某種私人監獄，目之所及的隻有金屬的牢籠，與裡面掙紮着的或矽基，或碳基，或半矽半碳的生物，黃褐色的粘液大團大團的凝固在地上，不知名的觸須從縫隙中伸出。

阿沌一下跳起，躍過了對方想要伸手來抓他的須子，卻轉而踩上了另一條手臂，籠子裡随之傳來了尖嘯聲。

小孩被吓在了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左右看了看，重新小心翼翼的邁開步，跟上了禁閉。

“這曾是賽博坦騎士用來探索宇宙的巡洋艦，我得到了它，将其改裝成了我的個人所有物，囚犯、通緝犯、一些稀有的生命體，環顧你的周圍，你都可以見到。”禁閉說，“一顆被收納在瓶子裡的恒星，和一對賽博坦人的光學鏡，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别。”

“隻有那些真正值錢的東西，才會被保留下來。”

“感天尊，他是我認為最有價值的賽博坦人。”

一個熟悉的名字從禁閉的嘴裡吐出，阿沌突然感覺火種悸動了一下，一種很難以言說的悲傷感從他的芯中湧出，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胸甲，那感覺就是從這下面傳來的。

禁閉無視了他的小動作，又繼續說道：“他為賽博坦騎士團重整的編制甚至延續到了賽博坦毀滅的前夕，他的思想影響了很多人，有很大一部分人至今還相信，火種後世，我們造物主的桃源鄉仍存在于宇宙的某個角落，等待着人去發掘。”

禁閉的語氣一轉：“但那是假的。我已經找到了我們的造物主，祂就在賽博坦，我領受了他的命令，要将汽車人的領袖帶給祂。”

【什麼造物主？】神視之鏡問，【你問問他，那造主是叫馬克西姆大帝，還是一隻眼睛的銳天骁，是長了八個爪子的五面怪，還是頂着雙牛角的殘障老頭？渣，仗着普神不說話，什麼東西都敢出來自稱造物主了，給他們臉了！】

阿沌歪了歪腦袋，沒說話。

禁閉很欣賞他的态度。

雇傭兵獨自穿行在宇宙中，聽過他的說話的賽博坦人多半都死了，連那些自诩殘忍的霸天虎都不願與他過多接觸，如此平靜聽他講述的對象實在少之又少。

一個新鑄者，想想吧，一個所有觀念都尚未塑成的新鑄者，他會聽進去多少東西？把其中的多少内容當做颠補不破的真理？

“不久前，我給擎天柱造成了重創，但還是讓他逃走了，造物主能夠容忍的失敗隻有這麼一次。”

禁閉臉上的金屬肌肉抽動了一下，提起失敗令他語氣不悅：“他逃去哪兒了？”

阿沌往後看了看，身後空無一物，可禁閉的光學鏡盯着的的确是自己的位置。幾秒之後，他側過身，還是想看後面，禁閉直接開口打斷了他：“有價值的東西才有被保存下去的奢侈。”

“向我證明你的價值，或者進熔煉爐裡，當一把大柴火。慶幸吧，這個選擇的機會我可從沒給過任何人。”

雇傭兵上前一步，他敲了敲胳膊，手臂的關節折疊，齒輪旋轉，變形成了一把熱熔槍，槍口擡起，抵在了阿沌的火種艙前，禁閉的聲音中帶着冷嗤，“感天尊的子嗣，你是要繼續裝傻下去，還是給我一個‘留你一命’的理由？”

【不是他有毛病吧？】神視沒忍住，【他和一個剛誕生沒過一天的小孩子較什麼勁？】

“可能覺得感天尊的後代多少繼承了點什麼天賦？”線束也有點拿不準，“要我幫忙嗎？”

【再等等。】神視之鏡啧了一聲，【其實我也不信他不會說話——這小孩這會總該開口了吧。】

被熱熔槍口抵在胸口，阿沌總算是有了點正常賽博坦人的反應。

他側過身，往後挪了挪，禁閉的槍口轉向，重新指向他，阿沌反應了一會兒，再次擡起足甲，往側面站了站，他還記得要避開籠子裡的觸須，别踩誰的胳膊，這幾步就退的格外艱難。

最終，他實在避無可避，也就不挪窩了，新鑄者擡起頭，用護目鏡下湛藍色的光學鏡看向了雇傭兵，他的眼睛很澄明，和感天尊不同，那是一點也沒被智慧污染過的純粹。

禁閉：“... ...”

禁閉：“你要躲到哪裡去？這沒有你的藏身之處。”

神視吱唔了一下，也跟着歎了口氣：【這孩子，這孩子...算了，我誇不下去了，他會是把好柴火的...起碼能燒的夠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