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束沉吟了一秒，在腦中的物資清單表上劃過了幾項，收回了敲動的手指：“你想先聽我的報價？”

他不确定對方的心理價位，下意識的探了一下，“提純能量塊，1*1*1規格，我可以給出這個數。”軍需官豎起了兩根手指，這是二十還是二百，就全看對方是怎麼估量的了。

隻聽禁閉冷笑了一聲。

線束芯道一聲不好，這種類似交易買賣的場景觸發了他的職業病，用原價購買去物資是任何一個軍需官的恥辱，他不由就開始了砍一刀模式，剛想着要不要直接加碼，禁閉就道：

“兩個能量塊，這就是你的誠意？”

線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抱着手臂的雇傭兵。

不到一秒的時間内，他已經完成了壓下想要微笑的嘴角，重新正色，面露誠懇，眉頭微皺等一系列微表情調整：“賽博坦衰落後，失去來源，能量塊幾乎在宇宙中絕迹，除了賽博坦人之外，還有誰會拿這東西與你交易？”

...他還以為禁閉會從二百起猜，并已決定咬咬牙，将預算上升到兩萬…

沒想到雇傭兵格外的實誠。

兩個手指還真就是兩個。

這也表明了在禁閉的芯中，阿沌的價值差不多在兩個能量塊以上，但可以趨近于這個數字。

非常有的談，再壓一手沒問題。

線束暗暗搖了搖頭，唾棄了一下自己，将芯底搓手的軍需官推到一邊。

這個宇宙的能源比他想象的還要匮乏，純淨能量體少見至極，打沒自己的母星後，沒有超能量體的替代物，賽博坦人不知道多久沒有攝入過不含雜質的能量了。

他們變得更加偏激，也更加脆弱，一個餓了幾百萬年，隻能依靠死耗子為生的人又有多少理智呢，比起一整座糧倉，一碗在他們面前升起熱氣的米飯更能激發渴望。

比起虛無缥缈的千與萬，兩個能量塊明顯更實在，更有可能被當做交易物拿出。

線束垂下光學鏡，再看雇傭兵的時候，目光已經不再那麼銳利，不等禁閉開口，他先收起一根手指：“但我願意多出一些，阿沌對我非常重要，十個能量塊。”

“我相信你對口碑信譽的堅守，勝過相信你的個人道德。這也是我選擇和你做交易，而不是為敵的原因。”線束又道，“但為了保證我們的雙方利益——你不介意我先交百分之二十定金，再付全款吧。”

神視之鏡在心相裡面不悅的噴出了一口氣，乍一聽像是隻壞脾氣的馬在打響鼻。

【摳門到你兒子身上了，小卡車。】

‘這樣可以保護阿沌之後的安全。’線束不贊同他的評價，回道，‘你知道有多少交易糾紛是先交全款引發的嗎？我幹了這麼多年軍需，買賣一事上警惕點很正常。’

神視對他默認了買賣自己兒子的态度不置可否，但的确沒再說話了。禁閉反倒很習慣這種付款方式，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似乎也覺得線束應該拿不出太多了，也沒往上叫價：“我不會再管他，如果你的新鑄者因為什麼不可抗意外出事的話，定金不退。”

交易出了兩個能量塊，損失了一頓晚飯的軍需官颔首，把電子合約發給了禁閉：“正常管飯。”别真什麼都不管，把孩子餓死在船上。

對方簽了字，也烙上了火種代碼：“隻保餓不壞。”

兩人交談間，阿沌的監護權走了一圈，又回到了禁閉的那裡，隻不過确切來說，他現在變成野生的了，禁閉如今再看他，和看艦上新長出的蘑菇沒什麼兩樣。

感天尊是種挺玄乎的東西，指不定他的後代身上又會蹦出什麼能一秒内拟出百G内存買賣合同，恨不得給每一個标點符号都加上附件的怪胎。

所以禁閉沒打算毀約，這一方面也取決于既然造物主沒說要，阿沌就不是他和祂交易的一部分，而且，線束給的也不少，比起把他送過去讨好人類，拿來和賽博坦人換點實在東西更好。

他們順利談攏，線束裝作打開阿沌的子空間，實則讓神視之鏡偷偷卷了點能量塊，通過門扉傳遞了過來，塞進了子空間，再被線束取出，三枚，軍需官多數出了一個，又當着禁閉的面塞了回去。

雇傭兵挑了一下眉。

他眉毛長在額頭下，依稀可見，因為遠沒有汽車人領袖的那麼生動靈活，線束隻當沒看見。

交易達成。借助阿沌的身軀待在這個宇宙的每一秒，線束都感覺自己的存在在凝實，和世界更加契合，連看禁閉的臉都詭異的越來越正常且順眼起來，他知道自己得盡快離開了。

線束找了一下感覺，說起來有點抽象，從另一個身體内析出自己的意識，就像是從毛衣裡抽出胳膊。

他往後退去，重新蜷縮回兩個半弧形的光學鏡後面，這會兒的視野大概和神視之鏡往常的視角差不多，他透過軀殼，能夠看到外面的景象。

再向後…線束轉過身，向着屹立在淺水上的門扉走去。

或許是他的錯覺，那海似乎正透過他那邊的心相，向着這一方狹窄的荒蕪裡遞送着波濤。

水波蔓延向前，線束停住腳步，他擡起頭，突兀看到了幾點懸挂在這邊漆黑夜幕上的亮星...

那裡原來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