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吹落了世間最後一抹黃色，踩在厚實的落葉之上，沙沙的，像是情人間呢喃的話語，在不經意間，頭頂飄落了一片雪白，仿佛慢動作一般，掉落在少年白皙的手中，六棱的花瓣潔白剔透，與細膩的小手相得益彰，渾然分辨不出，究竟哪個更白一些。
“下雪了啊……”少年的口中呼出一口哈氣，襯托的精緻無暇的五官有一點點稚氣可愛，“記得我們初見時還是盛夏，沒想到這麼快就半年過去了。”
洛璃的眼中有一絲惆怅，難得一見的神情出現在他明媚的臉上，代替了驕陽般燦爛的笑容，有些道不明的突兀和不協調。
“璃兒不喜寒冬？”楚雲憶凝視着少年，似是在思考着，怎麼才能驅散那抹憂愁，讓他的璃兒重拾笑容。
“我……喜歡冬天啊……”
當然喜歡。
怎麼會不喜歡呢？
畢竟那是一個含義特殊的日子。
一年一次，一輩子，也隻有一刻呢……
“你看起來不開心。”
楚雲憶陳述着事實，沒有疑問，沒有猶豫，洛璃就像那在空中飄零的雪花，白的一眼就能看透。
“沒什麼啊，隻是有些想念不周山的冬天了。”洛璃吸了吸鼻子，唇角挂上一抹有些酸澀的笑容，“你知道以前我們在不周山都是怎麼過冬天的嗎？”
也不需要人回答，洛璃繼續用懷念的語氣說道：“我們不周山很少下雪的，雪也沒有這麼大，但是有一年，嗯……大約是我十二歲那年吧，我記得那年的雪下的特别大，掩埋了整個兒山，我和四師兄六師兄翹了課，偷溜出去在山上玩了一整天，打雪仗，砌雪人……六師兄的爹是個木匠，他遺傳了他爹一身的本事，手特别的靈巧，他用木頭雕成兩塊模印，有小兔子的，有小鴨子的，還有小狗小貓的，隻要把雪塞進去，兩塊模印用力一擠，就能做出一隻完整的小動物，别提多好玩了，我還是頭一次見那麼有趣的東西……”
“我們還抓野兔子，冬天的兔子傻傻的，很好抓，四師兄說我們殘忍，不該吃兔子，結果烤熟了以後，他比我們誰都吃的多，晚上還積食發熱來着，急的我娘守了他一整晚，當然我們也沒逃脫一頓打，大長老可兇可兇啦，拿着這麼粗的藤條打我們三個，尤其是四師兄，左半拉屁股都給他打開花了，坐都坐不住，發熱的時候都隻能趴着，從那以後，每次他見到大長老都習慣性的捂屁股，直到……後來，一直都沒有改掉這個毛病。”
楚雲憶聽得入了迷，腦海中随着細緻的描繪幻想出那一幅幅叫人心馳神往的畫面——
銀裝素裹的山，追逐奔跑的少年，活靈活現的雪動物，還有胖嘟嘟的雪人……
隻是，他卻遺憾的缺席了璃兒的曾經，璃兒深藏心中的美好記憶裡沒有他的身影，心裡酸酸的，他不願承認，他嫉妒了，嫉妒極光門的師兄弟，能夠參與璃兒過去的那十五年。
十五年啊……
那是一個叫人無法忽視的數字。
更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畢竟修為再高，也沒有辦法溯回到過去，去參與那十五年的每一刻時光，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楚雲憶都想參與其中。
男人沉默了，表情格外的落寞。
若是能提早知道，他會深愛上這個叫洛璃的少年，那就在他十七歲的那一年，偷偷的将粉雕玉琢的奶團子拐帶回去，自己親力親為好生養大，嬌生慣養，縱容寵溺，也免叫他吃那麼多的苦，受那麼多的挫折。
洛璃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扭頭看過去，不知道楚雲憶這是又瞎琢磨什麼呢？
眼神裡的遺憾和悲傷都要溢出來了。
這是……在為他後來的遭遇難過嗎？
洛璃笑了，心中暗自歎了口氣。
這個傻男人，有什麼好難過的？這不是都過去了嗎？
人雖然不在了，但留下記憶卻是美好而又無法被人抹去的，那種真實存在過的快樂，能夠充實的填滿心間，隻要想起，就會感受到一股暖流湧上來，即使身處黑暗，也能心向光明。
“楚雲憶，你打過雪仗嗎？”
“嗯？”楚雲憶顯然沒有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他收起眼中晦暗的目光，心裡無不遺憾的想着——啧！可惜了，那時候小家夥都快五歲了，不穿開裆褲也不用尿布，少了很多樂趣啊！
“我說，你打過雪仗沒有？”
“不曾。”
年幼時的楚雲憶有着不同于年齡的穩重和一身反骨，這種孩子氣的活動沒有參與過，也沒有人與之嘗試。
“打雪仗就是這樣的，先把雪在手裡團成個球，大概這麼大，弄結實點兒，不然就散了，一點威力都沒有，看見沒？就是這樣的一個球，然後……嘿！哈哈！”
不曾設防的男子被雪球丢了個正着，雪在挺立的鼻梁上散開，糊住了俊美無籌的五官，楚雲憶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嘴角的笑容僵在了那裡。
“哈哈哈……”少年的笑聲停不下來，頭一次見楚雲憶這麼狼狽的樣子，自是要好好的嘲笑一番，并且把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日後還可作為威脅他的把柄。
楚雲憶頭向下一低，臉上的雪滑落到地上，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男子身姿挺拔，氣質卓絕，好似仙神般不染纖塵。
隻是這神仙般的人兒有點不按套路出牌，好端端的，蹲在地上幹什麼呢？衣服被蹭髒了都不知道。
唉不是！
别團那麼大個兒，疼！真的！這打中了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洛璃眼瞅着楚雲憶手裡的雪球都團的好似小西瓜般大小了，心裡不再猶豫，撒丫子就跑。
“楚雲憶，你是不是玩不起？江湖規矩，打雪仗的雪球不能超過蘋果那麼大，你這屬于犯規了知不知道！”
“規矩？哪裡來的規矩？我怎麼沒聽過？”楚雲憶笑得像個衣冠禽獸，随着洛璃在路上你追我趕，卻又如貓玩弄老鼠一般保持着距離。
“規矩是我定的！以後我一定要努力當上武林盟主，仙門神尊，上任的頭一項規定就是，打雪仗的雪球不能超過蘋果，尤其不能打本盟主這張英明神武的臉！”
“呵！那就靜候盟主大人的旨令了，待到頒布的那一日，憶定當第一個執行。”
“你先提前适應适應，适應适應行不行？我怕你養成了痼習，以後改不掉可怎麼辦？”
“不會。”
“你怎麼心眼比針鼻還小？别逼我求你昂！我真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