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的村民們收到信号,也紛紛露出淳樸的笑容。
聽到村裡有旅店,遊客們面面相觑,有點不知道要不要跟着導遊往裡走了。
該說不說,在路上走了那麼久,他們的身體和精神早已抵達極限。
遊客們确實非常需要休息。
正猶豫間,一隻手臂忽然舉了起來,蒼白而修長。
“不好意思,問個問題。”
咔咔咔——
提問人的話音未落,伴着骨頭被強行扭曲的脆響,幾十名村民同時轉動脖子,齊唰唰地盯向發聲的方向。
媽呀!
遊客們的汗毛瞬間炸起。
這整齊劃一的笑臉也太吓人了!!
人群末尾,那被架着胳膊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清醒過來。
她的面上盡是病氣,半邊身子還架在旁人身上,此時歪着肩膀仰起臉來,卻在這怪異的場面下顯出一種遊刃有餘的悠閑。
如刀的瞳仁清透銳利。
她毫不避諱地望向王燕,好像能把一切秘密看穿。
“能問嗎?”女人笑:“咱們應該不着急吧。”
明明是個問句,落到耳裡,卻像一句暗藏後手的威脅。
王燕身體一僵,心中已經有了不太好的預感,卻隻能幹笑兩聲。
“當然啦,您想知道什麼?”
女人說:“這趟旅遊一共幾天?”
“!”
所有遊客心中一振。
對啊,時間!
如果你想規劃一次旅遊,光有地點和預算是不夠的,對于忙碌的現代人來說,還有一個重要的東西需要提前确認。
那就是可支配的時間。
在被拉入這個奇怪的遊戲之後,玩家們的神經被迫保持着高度緊繃,以至于他們雖然理智上接受了自己作為遊客的身份,卻連最基本的常識都遺忘在了腦後——
旅遊都是有回程日期的。
也就是說,隻要能熬到回程那一天,他們就解脫了!
“看來是個真貨…”
有人低聲贊歎,領頭的熊男聽了這話,僵直的肩背終于稍微放松了些。
和遊客們煥然一新的振奮不同,村民這頭卻是陷入死寂。
30号站在人群裡,默默朝王燕瞟去一眼。
她的臉色已經徹底陰了。
NPC不能對自己的角色出戲,作為導遊,王燕不可能不知道遊客的回程時間,所以這是她必須回答的問題。
但與此同時,作為村民,她卻希望遊客不要踏上回程,永永遠遠地留在這裡。
所以,這也是王燕最不想回答的問題。
這虛弱的女人陡一醒來,就把刀戳在了王燕的肺管子上。
好像對自己闖下的大禍無知無覺,女人倚靠在同伴身上,臉上的血色似乎在等待中又淡去幾分,死氣籠罩而下,她本人卻仍悠然等着。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簡直能在這裡嗑瓜子了。
“三天兩夜。”
終于,王燕開了口,語氣冷冰冰的:“三天之後,旅行社就會安排大巴來迎接大家了。如果沒有其它問題的話,請各位趕緊跟我一起出發吧,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謝啦。”女人說。
似有若無的,30号覺得那女人好像瞄了自己一眼。
她下意識擦了擦臉上的血。
再眨眼,女人的目光已經移開了。
*
“剛才那導遊恨不得把你吃了。”
繞過了炙熱燃燒的大巴車,兩位女遊客一人一邊,小心翼翼地扶着中間的人往前走去。
萬幸的,這個旅遊團裡一共九名遊客,足足六個男人走在前面,多少替她們遮擋了一點導遊時不時投來的怨念目光。
餘靈忍不住歎氣:“你說你,非得剛進來就惹這麼一下…她又在瞪你了。”
“怕什麼。”
被架在中間的閻醜勾勾嘴角,舉起手臂朝前方揮了兩下,輕松地像在和十幾年的好友打招呼。
暗中窺視的導遊吓了一跳,趕緊收回視線。
“哈!她轉過去了!”陳寶仙大笑。
“你看吧。”
閻醜笑着放下手臂,再次把大半的重量都壓到兩位同伴身上,隻留一絲力氣勉強支撐着身體,腳步飄忽得像踩在雲上。
她看起來疲憊極了。
剛才的一番捉弄仿佛隻是回光返照,蒼白的皮膚上,一對長而柔的睫毛不堪重負地垂落下來,在她本就薄弱的眼下留下一小片青色的陰影。
“反正…她們隻是遊戲裡的程序而已……”
她的聲音越來越淺,好像就快消失。
餘靈:?
她抓穩了閻醜的胳膊和腰,狠狠把人往上一颠:“不許睡!”
剛要入夢就被強行颠醒的閻醜:“……”
幹什麼啊!又不是她想偷懶,她真的困了嘛!
這村子怎麼比看起來大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