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号甩甩腦子,冷臉走向貨架。
第一位顧客就快來了,她得做點準備才行。
*
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旅店大門鑽了出來。
餘靈捏着一截紙條,反複确認之後,把它塞進了褲兜裡。
天色漸晚,整條街、或者說整片荒地都比來時更加瘆人且凄涼,風像薄刀似的刮得人臉疼,她把藍色襯衣的扣子一股腦扣到頂端,整個人躲在衣領後面,哆哆嗦嗦地朝對面走。
“不會突然鑽出個鬼咬我一口吧…”
她說着,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原本健康的嘴皮上已經結了硬塊。
真渴啊。
明明是個群青環繞的地方,這村子卻像長在了火焰山的腳下,空氣幹燥得讓人喉嚨裡直發癢,像吞了鋼絲球一樣難受。
要不是閻醜終于睡醒,餘靈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來買水喝。
走到導遊指過的雜貨店前,她從兜裡抽出手,正要敲門:“你好……”
說慣了的問候卡在嘴裡,餘靈愣在原地,于紅燈籠的下方眨了眨眼。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她應該是第一個出來買東西的遊客…
為什麼這店裡會亂得像剛被洗劫了一樣?
店内無人,不算大的店面裡商品撒了一地,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們像宿醉後的嘔吐物被貨架吐了出來,小面包壓着衛生巾,洗腳桶倒扣着花生油…
混亂的商品一路堆積到了門口,她擡起的左腿無從下腳,隻能默默收回。
針落可聞的寂靜裡,不安的情緒随着搖晃的白熾燈越來越大…
一股強烈的、可怕的失序感撲面而來。
餘靈撓了撓嗓子,正準備躲回旅店,卻聽到店裡傳來一聲幾近不可聞的:
“咚。”
咿——!有鬼!!!
她的手臂瞬間起滿雞皮疙瘩,如果不是還有最後一絲理智死死捂住嘴巴,破碎的求救聲早就殺出她的喉嚨。
心髒砰砰直跳,她顫抖着朝腳步聲看去,一個人型的深色陰影正在越來越近。
随着光線轉動,露出一張帶血的女性臉龐。
30号單手扶着頭頂走了出來:“不好意思,我剛才在打掃店鋪…不小心撞到頭了。”
餘靈一聲尖叫堵在喉中。
她遲疑地眨了眨眼,再次看向仿佛台風過境般的店内。
你管這個叫打掃?
*
30号跨過壘在腳邊的薯片,黑着臉從裡屋走了出來。
餘靈梗着脖子:“你就是…老闆嗎?”
“是的,您需要什麼?”
30号說着想要上前,卻發現自己被攔住了去路。一提廁所卷紙不知何時落了下來,正好橫在了兩個高高的貨架之間。
她低頭思索兩秒,擡起了手。
陡然,一道猛烈的手刀狠狠落下,整整12卷裝的廁紙瞬間從腰部被她劈成一道V字,吧嗒一聲落到了地上。
餘靈後退一步:“……”
閻醜那個狗東西不是信誓旦旦地說NPC沒危險嗎!
怎麼這個NPC一言不合連廁紙都打啊!
30号跨過廁紙的屍體,走到收銀台前,重複道:
“您需要什麼?”
她的瞳孔是深到極緻的黑色,在晃蕩的燈下沒有任何反光,淡漠的臉上抹開一片血迹,像一場冬夜中寂靜的大雪,虛虛掩埋着緻死的瘋狂。
餘靈不敢多待,連忙說:“有礦泉水嗎?”
“有的,”30号點點頭,打地鼠般精準地從雜物裡抽出一瓶水來。
“要幾瓶?”
看到礦泉水瓶上的文字,餘靈偷偷松了口氣。
不幸中的萬幸,好歹是個她熟悉的品牌。
說明這個村裡的時代背景和現實世界是互通的。
“先拿三瓶吧。”餘靈說。
進入副本後手機信号全無,要不是陳寶仙像隻挖洞的小狗把現金藏在鞋下,她們現在隻能在房間裡面對面撓喉嚨了。
劇烈的幹渴灼燒人心,餘靈在嘴唇上舔了舔,摸出紙鈔:“一共多少錢?”
誰知30号卻道:“不要錢。”
“我們村子偏遠,收了錢也沒地方用,都是以物換物。”
說着,冰凍三尺的眼神将餘靈全身上下打量一番,随意地像在菜場裡挑一塊肉。
“——您要換嗎?”
語氣禮貌,仿佛在說:您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