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号一路竄出墳場,直到身後漸漸沒有任何聲音,才喘着粗氣停了下來。
心髒在胸腔裡猛烈跳動着,她推開路邊一間矮屋,小心翼翼地躲了進去。
原來活人的内髒可以跳得這麼劇烈。30号想。
劇烈得讓她想吐。
呼吸漸漸歸于平緩,她打開手電筒在屋裡照了一圈,發現這間屋子似乎是有人住的,地上幹淨整潔不說,餐桌上甚至放着一份飯菜。
她上前仔細查看,飯菜都很新鮮,筷子上還沾着米粒,想必屋子的主人是吃到一半突然離開的。
也許是突然有了急事。
又或者,某個特定的時間一到,主人的身體就被系統接管了。
30号将手電照向卧室。
這是某位老村民的住處。
很顯然,老年NPC和壯年NPC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劇情,她們雖然不用工作,卻要擡棺、投井、追人…
而更直觀的區别在于——
在這位老人的卧室裡,床腳被墊高了。
30号還記得雜貨店裡的行軍床是什麼高度,就在她逃跑的這段時間,從地下漫上來的死水已經淹沒了她的膝蓋。
這樣的水深,那行軍床肯定早就濕透了。
可眼前的單人床卻完好無損。
它的地下有兩節水泥澆灌的台階,高高的平台讓床腳剛好可以立于水位線之上,于是床上的布料能夠保持幹燥,随時等候被人使用。
老人們早知道村裡會漫水了。
但30号這個角色卻是不知道的。
她心情不算太好,擡手拉開了紅木衣櫃。
和床一樣,所有棉被和衣物都幹燥地疊放在上中兩層,而膝蓋以下的櫃門後面空空如也,隻有死水在腿邊晃蕩。
而在疊好的棉被上方,有一本泛黃的小薄本。
這本子正正好好地擺在衣櫃中央,位置非常維和,好像生怕沒人能找到一樣。
就差寫一個“我是線索”的提示在旁邊了。
翻開來看,本子裡幾乎都是空白。
30号單手舉着手電筒将它翻到最後一頁,低聲念道:“舊鬼三更淹墳雨,新人裁老登霞煙。”
念完,她擡頭等了五秒。
系統:【……】
30号:啧。
系統裝死,沒有給她反饋。
大概因為NPC不是玩家,即使發現重要線索也得不到任何獎勵。
她又快速在屋裡搜尋了一圈,然後把有字的那一頁撕了下來。
管它什麼道具。
既然今天被她找到,從此就歸她了。
*
大概是因為NPC的仇恨值都在遊客身上,30号順順利利地走回了雜貨店的附近。
忽然,她停了腳步。
屋檐之下,詭谲的紅色燈籠在風中搖曳,照出店門口等候的人影。
一個欣長的身型懶洋洋站在水中,像某種大型的貓科動物,被搖曳的紅光映得如同鬼魅。
但好像,又比鬼魅好看一點。
30号突然很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頭發。
但她面無表情地把手腕掐住了。
燭火之下,閻醜套着一件略大的黑色外套,隻勘勘被照亮了上半截身子。
她似乎有些冷了,薄薄的肩膀向内瑟縮,兩隻手都揣在兜裡,那外套似乎沒能給她多少溫度,隻是一寸寸勾勒出她瘦削的脊背。
玻璃珠似的眼瞳被睫毛蓋去一半,她站在門前,倦倦地等着來人。
見到30号,閻醜輕輕笑了笑:“你好,還營業嗎?”
神色十分松弛,好像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恐怖副本,而她也隻是一個無害的年輕人。
“……”
少頃,30号才出聲答道:“稍等。”
繞過閻醜,她神色平淡地走向店中。
然而就在擡腿邁入大門的瞬間,30号猝然暴起,抓起門口漂浮的木桶一個猛子甩向店内!
“啊!!”
昏暗中傳來一聲女孩的慘叫,被木桶擊中的貨架猛然傾倒,伴着震耳的巨大聲響砸向被水淹沒的狼藉之中。
不待旁人反應,30号反手又從袖中滑出一物,冰冷的寒光在她手中劃出弧線,刹那之間迸發出悚然的殺意。
隻見一隻堅硬的手電筒高高揮起,分毫不差地向着閻醜砸去!
埋伏失敗的陳寶仙被貨架壓在牆上,見狀驚呼:“老大——”
“砰!!”
伴着迸起的巨大水花,陳寶仙勘勘從沉重的貨架後方擠出身子,就發現那身手駭人的NPC忽然沒了蹤迹。
再一看,她竟整個人仰面摔在了水中!
閻醜退了幾步,驚歎道:“嚯喲,吓死我了。”
30号:“……”
腥臭的死水灌入鼻腔,30号狼狽地從水中坐起,後背和屁股激起一陣刺痛。
她下意識确認自己的四肢和脖頸有沒有被摔斷,好在摸了一圈,都還連着。
人類的身體還是比泥人抗打一些。
30号單手撩開黏在臉上的頭發。
她渾身都濕透了,黑着臉掀起眼皮,往上一看。
那虛弱的女人雙手拽着一片浸濕的白布。
布料很長,一路延展到了30号的腳下。
30号:……
這女人竟然在水下壓了一床被單?
所以自己剛才是踩到了這床被單上,然後被她一抽就摔倒了?
還摔了個四仰八叉??
這什麼莫名其妙的陷阱!
“還好你是個近戰,我又還有力氣。”
閻醜松開骨節發白的手指,悻悻躲到了趕來的陳寶仙身後:“要是剛才你用東西扔我,那我就……隻能罵你沒禮貌了。”
“……”
30号浸濕的臉色又深一度,簡直比夜還黑。
陳寶仙心驚膽戰地擋在中間。
她真怕這NPC被老大活活氣死啊。
“好了店長,别垮臉,我是真的有筆交易想和你做。”
閻醜緊了緊身上的外套,臉色如月光皎白,長而柔的睫毛抖了抖,慢慢垂向地上的人。
“你們開店的,不會拒絕送上門的客人吧?”
30号:哈。
她現在隻想把這位漂亮客人剁了。
閻醜揉着手指,自顧自道:“旅店裡在鬧鬼,外面又有山神吃人,我們沒地方去了。你的店鋪是附近唯一一家在夜裡點燈籠的,那個導遊提示我們有需要可以找你,所以我想,隻有你這裡能提供安全。”
30号仰頭看她,充滿殺意的目光閃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