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号在心裡冷笑一下。
就知道這個副本到處是坑。
假如所有人都狀态良好,那麼一人奉上一根香就是最圓滿的結局。
但偏偏這個時候,三根香和九根香的好處被抛了出來。
尤其是“解災三根香”這一句,針對性很強,可以說是明餌了。
熊男的眼睛明顯就是糟了“災”的表現。
而他也是八人裡最強壯的那個。
也就是說,雖然這一次的儀式本身沒有危險,但一起完成儀式的同伴卻成了危險的源頭。你不知道什麼時候稍不留神,就會被身邊人奪走手裡的生存資源。
畢竟,規則裡也說了:平安一根香。
連一根香都守不住的人,沒有被保佑平安的資格。
溫度驟降,每個人的眼中都帶着不安與警惕。
“導遊,”
30号舉手喊道:“這香我今天不想上了,能賣嗎?萬一遊客她們喜歡呢。”
話音一落,牆邊幾人立刻支起腦袋。
這是生意人應該提出的提問,也是遊客們必然會好奇的。
然而,王燕隻是搖了搖頭:“不可以,遊客與村民的香無法混用。”
“是嗎?哎呀…”
30号放下手臂,垂頭的樣子好像真的非常遺憾:“多好的生意。”
王燕的眼角細微地抽了一下。
還演呢,其實心裡樂着吧。
不用商量她也知道,30号是在借這個問題把她們從紛争裡剝離出來。
仔細觀察的話,村民和遊客的長香顔色不同,村民黃色,遊客紫色,确實是不能混用的。
既然村民手裡沒有資源,那麼整個儀式就隻剩下遊客之間的内鬥了。
這一次,她們隻需要坐山觀虎即可。
這才是NPC的正常工作嘛!
王燕偷偷松一口氣。
主殿内,人人各懷想法,卻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落到了熊男身上。
*
少頃,熊男站了起來。
“既然這樣,我想回到偏房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找幾根香。”
他身軀高大,這麼一站,殿内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可相對的,這人說出的話倒十分正直。
“但是我希望大家相信我,就算沒有找到更多的香,我也絕不會傷害你們。這條規則很明顯是沖我來的,隻可惜,它找錯了人。”
“因為在進入這個遊戲之前,我首先是一名正在休假的人民警察。”
衆人皆是一愣。
就連閻醜也掀起眼皮,有些意外地看了過去。
“所以,我想以我光榮的職業向大家保證,我絕不會傷害任何一位公民。”
“為了讓你們安心,我現在就前往後院,在所有人的儀式結束之前都不會回來。”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話語影響,30号乍一看去,竟從熊男的眉宇間感覺到了一股淩然正氣。
由于長期缺水,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但眼神卻很堅毅。30号本就不擅長觀察活人表情,竟沒有找到他撒謊的痕迹。
這倒是讓先前警惕過他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坐在一旁的瘦猴。
竹竿般的男人握了握拳,心情就像坐着過山車往下墜去,卻突然跌入了棉花糖裡。
在親眼見證校服男的慘死之後,他脆弱的内心終于找到了一份依靠。
“哥,哥,我願意信你。”
瘦猴站起來,哽咽着揉了揉眼睛:“我跟你一起去。”
其他人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着。
30号揚起雙眉:啊。
她想起來了。
這瘦猴昨晚在墳場裡就為死去的綠毛發過火,是所有遊客裡最情緒外露的一個。
當然,也可能是腦子最不好的一個。
“不可以,”
熊男蹙眉拒絕:“現在沒人知道後院裡有什麼危險,我一個人去就好了,剛才我就沒有保護好另一個小兄弟…”
“哥你别說了,我們都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怎麼能說是你的錯呢,反正…反正這次我跟定你了!”
兩人推拉一陣,引得衆人牙酸。
閻醜蓦地開口:“挺好的,我覺得值得一試。規則裡最後一句提到了九根香,可我們現在一共隻有八根,說明還有一部分沒被找到。”
閻醜笑了笑:“你可以的。”
此話一出,熊男僅剩的右眼瞬間一亮。
太好了,預言家給出了正面的建議!
如果說他之前還隻是想去碰碰運氣,那麼在得到閻醜的肯定後,熊男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
畢竟,這個遊戲太難了。
他已經用一隻左眼吃夠了苦頭,距離回程還有整整一天,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而眼前的預言家不僅讓整個小隊全須全尾地從準備室裡出來了,甚至還能踩碎神像的頭。
毫無疑問,隻要跟上閻醜,自己的存活率就會大大提高。
他根本不需要什麼長香。
隻要随便到後院逛上一圈,哪怕無功而返,他也能取得閻醜的信任。
這就夠了。
就算廢掉一隻眼睛,隻要能保下這條命,他就不虧。
兩人對視,熊男沖閻醜點了點頭。
然後他再一次拒絕瘦猴,獨自朝内院走去。
“…那、哥!我在這裡等你!”
瘦猴淚眼婆娑,連聲喊道:“等你回來了!我們一起上香啊!”
熊男背對他潇灑地揮了揮手,算是回答。
“你看!我哥多好的人!”
瘦猴激動地看向閻醜。
閻醜看他一眼,笑笑:“确實。”
不管怎麼說,熊男一走,危機解除。
誰能想到,拜神儀式就這麼和平地開始了。
*
儀式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作為示範,王燕第一個拿起長香走到鼎前,面色如常地走完了所有流程。在她之後,油婆婆和30号也自覺上前。
餘靈掏出手機把過程拍了下來。
至于閻醜和陳寶仙——她們兩個好像沒有手機。
三根黃香筆直地插在香爐中,香火悄然繞于鼻端,它們在濕潤的空氣裡環繞上升,如細語穿梭在梁柱與檐角之間。
30号從未聞過這樣的味道,但她覺得自己并不讨厭。
她站在神前,垂頭注視遊客的一舉一動。
在餘靈和陳寶仙結束之後,閻醜走了上來。
即便這種時候,這女人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态度,按照要求,她在大鼎中點燃了紫色長香,雙手将其舉至前額。
明明是在躬身敬禮,她卻做得好像被人抽走了渾身的骨頭,偏偏動作還都符合規範,山神見了都要氣死。
黑色的長褂在腿邊輕微擺動,又被她随手收攏。
插好香,閻醜微一擡眼,緩慢在30号面前跪了下去。
30号靜靜看着她。
身着白衣的泥人站在神旁,面上即無慈悲,亦無歡喜。
她像神的使者垂下目光,以一種非人的平靜,注視着這名不羁的信徒。
跪拜後,典雅的氣味愈發濃郁。
閻醜揉揉膝蓋,慢慢從蒲團上坐了起來。
“店長,聊一聊?”閻醜說。
她上半邊的眼皮總是疲倦地不肯睜開,如今坐在下方揚起視線,30号才第一次發現她的眼睛其實也能亮起。
不知道她又想做什麼,30号沒有答話。
閻醜接着說:“我剛才是不是救了你一次,算交易嗎?”
30号:……
原來是要邀功。
她聲線毫無起伏地答:“不算。”
閻醜:“哇,這麼狼心狗肺。”
“……”
30号額角一跳,漠然的眼神重新染上人的喜怒:“那顆頭本來就是沖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