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靜香看着塌陷的脊背,忍不住發問:“你去哪?”
蔣明偉沒有回答,隻是轉頭深深看了她和二丫一眼。
隻是一眼,薛靜香便懂了,他要去劉家,去給母親報仇。
薛靜香幹澀的嘴巴動了動,卻沒發出一絲聲響,忽然她腦海中響起劇烈的警報聲:
“攔住蔣明偉。”
“滴—攔住蔣明偉!”
“滴—攔—住—蔣—明—偉!”
攔?怎麼攔?
薛靜香苦笑一聲,任由腦海中的警報越來越響,她頭痛欲裂,也不為所動。
“哥!”二丫突然跑到蔣明偉身邊抱住他,“哥!你别去!二丫已經沒有娘了,不能在沒有哥了!”
原來剛剛那一眼,不止薛靜香看懂了,二丫也看懂了,她年紀小,卻也懂得什麼是決然、什麼是離别、什麼是失去。
蔣明偉的拳頭握了又握後終于松開,他為二丫停了下來。
薛靜香腦海中的警報聲也終于停止了。
她忽然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癱跪在蔣母墳前,失聲痛哭。
蔣明偉走到她面前,面無表情的說:“薛靜香我們離婚。以後你自己想辦法回城裡吧。”
薛靜香擡起頭,用眼神一遍一遍的審視他,終于在他眼中發現了藏得極深的不舍,她捶打他的膝蓋,“王八蛋!混蛋你!蔣明偉!你這個時候趕我走!我走了你怎麼辦!二丫怎麼辦!”
“薛靜香,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流氓犯的家屬,你可能...永遠都回不了城裡了。”
“夫妻之間不就是要同甘共苦的嗎!蔣明偉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家人!一家人就是感情用事啊!”
蔣明偉低垂眼眸,一滴淚水順着他的臉頰滑落,他好似再也撐不住了一般,同樣癱跪在薛靜香身邊,将頭埋在她的肩膀,任由淚水染濕她的衣襟。
他說:“薛靜香,我沒有娘了。”
薛靜香輕撫他的後背,“你有的,她的愛會一直守護着你和二丫,你還記得嗎,蔣大娘最大的心願是希望你們過得好、活得好。”
“蔣明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我們拿他們沒辦法,不代表永遠拿他們沒辦法。”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終有一日,我會親手把這些人送進監獄,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蔣明偉擡起頭,抱過哭到哽咽的二丫,越過薛靜香的肩膀,看着剛剛堆砌的墳堆說:“娘,你别擔心,我會帶着靜香和二丫,好好活着,比任何人活得都好。”
蔣明偉帶着薛靜香和二丫從後山的後路繞回去,他不想再看見那些人。
可惜天不遂人願。
他們路過了蔣明偉耕種的邊邊角角的荒地時,還是看見了那些人,以王興國為首,肆意的踐踏着曾經蔣明偉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
這是薛靜香第一次看見屬于蔣明偉的邊角荒地。
這些地被打理得很好,整齊幹淨沒有雜草,糧食苗兒長勢正好。
可惜,都被踩爛了。
薛靜香她們路過這些土地時,一個身着黑褲光者膀子的男人用力朝着她們啐了一口,他指桑罵槐,“呸,不要臉的小流氓還想種地!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嗎!以前是王隊長心眼兒好,不跟你計較,你還真是順杆爬,自己幹了流氓事兒不敢認,還敢攀咬王隊長,不要臉!”
“哎!鐵柱!算了!”等這個叫鐵柱的光膀子男人罵完,站在一旁的王興國王隊長也終于想起來開口阻止他了。
蔣明偉見狀想要上前,薛靜香和二丫齊齊拉住他。
“王隊長,久仰大名。”薛靜香擋在蔣明偉和二丫身前問,“聽說王隊長家裡供奉的土地神香火最旺,王隊長相信神明嗎?”
王興國不太懂薛靜香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僞笑着順應她的話說:“薛知青對我倒是關心啊,我們農民和你們城裡人不一樣,我家供奉着土地神,是想着要是能得土地神保佑地裡豐收,鄉親們高興就好。不過這土地神呀,可能保佑不了薛知青回城了,咱們村兒裡下鄉知青不少,可這回城的名額每年就這麼一兩個,自然是得緊着優秀的、先進的知青,這....這和流氓罪犯混在一起的知青,這還是頭一回見...”
“王隊長!”薛靜香打斷他的話,“王隊長既然信奉神明,還婚内出軌以權謀私□□未成年,就不怕神明怪罪嗎!”
“胡說八道!你這個小妮子從哪聽來的這些污糟話來污蔑我!”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最清楚,王興國,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薛靜香說完,不等王興國回答,便拉着蔣明偉和二丫離開了。
人在無助的時候,才會祈求神明降臨,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