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薛靜香看着身旁空蕩蕩的被褥,幽幽歎氣。
可真苦啊,你苦,我也苦,大家苦才是真的苦。
她扛着鐮刀,啃着紅薯,穿着沾滿泥土的黑布鞋,卷起褲腿,晃晃悠悠地走着。
恨不得走一步要歎三口氣。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剛走到三大隊的麥子地,就看見氣勢洶洶的李隊長和頂着一隻淤青熊貓眼的劉芳芳。
薛靜香猛吸一口氣,準備迎戰。
“薛靜香!你一個小姑娘不學好打架鬥毆,欺負同鄉,我們三大隊不要你這樣的混混兒知青。” 李隊長滿口橫飛的唾沫星子劈頭蓋臉的砸向薛靜香。
薛靜香默默抹了把臉,小聲解釋:“這是她自己摔的,不是我打的。”
一旁的劉芳芳見狀立刻捂着臉凄慘的哭喊起來,“我不活了,好好的走在路上就被她拳打腳踢,我一個女孩家都破相了,李隊長,嗚嗚嗚,你要為我做主啊...”
顯然李隊長很是吃劉芳芳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都不等她哭訴完,就急着要處置薛靜香,“薛靜香,你趕緊給芳芳道歉,再賠給人家八塊錢醫藥費,這事兒就算是了了!”
薛靜香大驚,她指着坐在地上假哭的劉芳芳質問:“八塊錢!你們怎麼不去搶啊!我現在哪裡還有錢,家裡值錢的東西不是早就讓你們家人搶走了嗎!”
劉芳芳眼睛在她手腕上轉了一圈,幽幽道:“你不是還有一塊海鷗牌手表嗎?”
薛靜香這才恍然大悟,“啊!在這兒等着我呢你,原來你和趙全是一夥的啊!還想要我的手表,你做夢吧!”
李隊長一巴掌拍掉薛靜香桀骜不馴的手指,“胡鬧!趕緊賠錢道歉!不然以後你就别在三大隊幹了,去牛棚看牛!”
劉芳芳躲在李隊長身後,滿眼挑釁的看着她。
薛靜香沉吸吐納,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握緊拳頭又松開,又握緊,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直接揮拳打青了劉芳芳的另一隻眼。
劉芳芳這下是真的趴在地上哭了,哭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驚天動地。
薛靜香也“理所應當”的,被趕到了牛棚看牛了。
她坐在牛棚潮濕的犄角旮旯裡,低頭是一地的牛糞,擡頭是黃牛肥沃的牛臀,又是一聲歎息,早上還說着割麥子的日子什麼時候能到頭,沒想到這麼快,真是一語成谶。
薛靜香氣得擡手就給了自己兩巴掌,“叫你亂說話,叫你嘴硬,叫你不道歉,現在好了吧!淪落到牛棚掃糞了。”
“哞~” 棚裡的老黃牛甩了甩蹄子,不耐煩的叫着。
“知道了!知道了!現在就給你鏟屎,牛大哥!”薛靜香認命的起身,屏住呼吸,清理牛糞。
牛棚裡的牛屎可真多啊,沒想到就這麼幾隻老黃牛,這麼能拉!
她揉了揉自己發酸的後腰,恍惚間聽見有人在喊她,“靜香。”
是蔣明偉。
他穿着破爛的衣衫站在牛棚外,微微喘息着,額頭還有汗水的痕迹,顯然是跑回來的。
“蔣明偉,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啦!”薛靜香見到他很是驚喜,自打蔣母走後,她鮮少能在太陽落山前見到蔣明偉。
不同于她的歡喜,蔣明偉看起來很是低落,他一聲不吭,撐手翻越圍欄跳進牛棚,搶過薛靜中手中的掃把,替她清理牛糞。
薛靜香這才意識到自己目前的窘狀,“沒事的!在牛棚可比割麥子輕松多了!我這是因禍得福了!”
“嗯。” 蔣明偉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他快速收拾完牛棚,拉起薛靜香轉身就走。
“哎~這是要去哪呀!”
“回家吃飯。”
薛靜香這才想起來,現在已經是下午了,自己連午飯沒來得及吃,就被押來牛棚了。
她的肚子應景的叫了幾聲。
蔣明偉腳下的速度不自覺的加快。
薛靜香看着他陰沉的臉色,試探的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牛棚呀?”
“聽說的。”
“聽誰說的?”
蔣明偉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猶豫片刻說:“很多人,這件事兒已經傳開了。”
“哦。”薛靜香心中了然,沒想到八十年代通訊不發達的杏花村,傳播八卦的速度這麼發達。
薛靜香晃晃蔣明偉的胳膊,“我真的沒事兒,别不開心蔣明偉,來,笑一個!”
蔣明偉沒有笑,他還是第一次對薛靜香的撒嬌視若無睹。
他依舊沉着臉色,一言不發,隻是悶頭帶着薛靜香回家。
薛靜香被蔣明偉按到餐桌旁,手上又被他塞了一隻雞腿,“吃飯。”
“雞腿!?”她咬了一口,簡直太香了,已經記不清多長時間沒吃過葷腥兒了。
“不過你怎麼有錢買雞腿的!蔣明偉,你中彩票啦!”她邊吃邊問。
“嗯。中彩票了。”蔣明偉終于笑了,“你們慢慢吃。”
“哎你去哪?破爛兒明天再撿吧。今天難得回來早,休息一天吧!”
蔣明偉沒有理她,急匆匆的走了。
“奇怪。”薛靜香回過頭啃着雞腿,看到桌對面同樣在啃雞腿的二丫,就差把心虛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二丫。”她放下雞腿,盯着二丫問,“你哥去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