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細思考了一下,“其實,這兩件事對我來說都還好,最難忘的事……應該發生在剛進公司那會。”
“剛進公司那會?”程铮看他,“那才多長時間,能發生什麼難忘的事情?”
林納海沉默良久,“你真想聽?”
“這不是廢話麼?”程铮瞪圓眼睛。
林納海笑,“行,雖然在節目裡這樣說不好,不過現在選擇做練習生的人也越來越多了,說出來正好給他們提個醒,省得去了公司傻不拉幾的什麼人都相信。”
其實他不喜歡與人交心。
放在之前,這些話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口,更何況是當着鏡頭的面。
但今晚,興許是因為胃疼得難受,沒有那麼多精力去嘻嘻哈哈,又興許是因為程铮這個問題本身就具備了一定的嚴肅性,所以他也就收了平日裡貧嘴的模樣。
“當時我到青檸面試成功,直接被調到了預備出道組,然後飲料裡就被下了藥,鉛含量超标,動手術了。”
林納海說得稀松平常,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回答今天早上吃了什麼這種問題。
程铮聽完後接連卧槽了好幾聲,全然忘記了還開着機的鏡頭,他心疼地摸了摸林納海的喉嚨,“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發現得及時,手術很成功。”林納海又笑。
事實上當時因為體内重金屬含量超标嚴重,他差點沒能從手術台上下來。
“你就該把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程铮憤憤地攥起拳頭,“這種人被網暴都是活該!”
“别這麼激動,進去了進去了。”林納海安撫道。
“想不到你竟然還有這樣的經曆。”程铮歎口氣,轉而又開口鼓勵他,“不過你現在已經是Bhole的成員了,就算那個人出道了也是你的後輩,咱不怕他!”
旁邊的嘉賓跟着用力點頭,“沒錯!”
“這氣氛怎麼越聊越沉重?”林納海注意到了兩人明顯低沉下去的情緒,起身跪坐在地上,重新将手覆在保溫杯上,“早知道就不告訴你們了。”
“我都沒心情繼續玩了。”程铮托着雙腮,興緻缺缺。
“别啊。”林納海蹙眉,半晌,他打了個響指,“這樣吧,待會轉杯子,不管最後杯蓋指向誰都必須選擇大冒險,至于内容……”
他不懷好意地揚起唇角,“我們仨一人寫一個,到時候随機抽選,怎麼樣?”
“刺激。”程铮再次打起興趣。
“我覺得可以。”另一名嘉賓也沒有意見。
三個人一拍即合,“唰唰唰”地用黑筆在紙上寫下自己覺得最好玩的大冒險,然後揉成紙團扔在旁邊。
“這次我來轉。”林納海撸起袖子主動上場,“我就不信這次還能是我。”
很快,杯子就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
林納海有種不好的預感。
“哈哈哈哈又是你!”程铮樂得牙不見眼。
“得,我認。”林納海輕聲歎口氣,随手挑了個紙條,借着帳篷外的微弱燈光緩緩展開,“今晚點兒背。”
他掃了眼紙條上的字,頓了幾秒鐘後,又揉揉眼睛,把紙條拿得更近了點。
“上面寫的什麼?”程铮探脖子去看,“你倒是趕緊說啊。”
林納海猛地把紙對折,埋怨地看了眼程铮,“你先等會兒,還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先讓我看完行不行?”
“行行行你看你看。”程铮認命地點點頭。
林納海掀起條小縫,隻見上面赫然寫着——
淩晨兩點半陪賀百川出海。
一字不差,再怎麼看都是這句話。
林納海陷入沉默。
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想到這樣的遊戲方式?
趁着林納海還沒回過神來,程铮眼疾手快地把紙條給搶走了,他毫不費力地就認出了自己的筆迹,登時笑成一隻尖叫雞,“這才是真的大冒險!!”
林納海不想搭理他,剛才的好心情一掃而空,他轉身縮進睡袋,“我先睡覺了。”
“繼續玩呗。”程铮的興緻被挑起來了。
“操!”林納海瞪他,“合着淩晨兩點半你替我去出海?”
“睡覺睡覺。”程铮見好就收,跟着縮進睡袋,隻露了半個腦袋在外邊。
幾個人剛躺下,眼皮就沉重的有點睜不開了,白天做遊戲帶來的後遺症才慢慢展現出來。
周遭安靜得吓人,除了帳篷内沉重均勻的呼吸聲,就隻剩下飛蛾撲打翅膀的聲音,間或摻雜有蚊子在空中找尋目标的嗡鳴聲。
随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林納海坐了起來,他緩緩吸了口氣,伸手拿起自己那個大到吓人的保溫杯晃了晃。
是空的。
之前為了玩遊戲,裡面的水倒掉了。
他無奈放回原處。
林納海摸索着越過睡得四仰八叉的兩個人,趿拉上鞋子,繞到了鏡頭拍不到的地方,然後一屁股坐在磚塊上,将頭埋在雙膝之間,捂着肚子默不作聲。
他胃不好,一吃涼的準胃疼。
其實剛喝完那杯飲料的時候,林納海就有點不适了,但他沒太敢表現出來,一是不想破壞高漲的氛圍,二是被鏡頭拍到的話,網友肯定會噴他矯情。
“你怎麼了?”
一道熟悉的、不摻雜絲毫感情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林納海頭也不擡,“沒事。”
賀百川在他跟前站了一會,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林納海的腦袋仍舊悶在雙膝之間,胃裡翻騰得難受,疼得他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表現得這麼明顯,隻要沒瞎都能看出來他胃疼。
視力2.0的賀百川自然也看出來了。
他原本是想去上廁所,結果裡邊又髒又臭不說,甚至還有群嘎嘎亂叫的鴨子,弄得賀百川褲子都沒敢脫就出來了。
他剛要掉頭回屋子裡繼續睡覺,又突然想起來林納海的胃還疼着。
管吧,他跟小空降兵的關系還沒好到這種程度;不管吧,林納海胃疼這件事兒多多少少也跟他沾點關系……
賀百川站在原地糾結了一會。
最終還是輕聲歎口氣,拎起個玻璃杯到處溜達着去找熱水。
結果一滴都沒找到。
方圓幾裡隻翻到了個水壺,還是燒柴火才能用的那種。
這就不能怪他了。
賀百川放下杯子,鑽回熱烘烘的被窩。
半晌,他重新睜開眼睛。
可是,如果沒有林納海主動跟他交換飲料,現在睡在冰天雪地裡的那個人可就是他了。
想到這裡,賀百川再次起身趿拉上了拖鞋,拿起桌邊的打火機出去了。
林納海的腦袋擱在雙膝上,适應這個疼勁兒之後,困意慢慢席卷上來,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微阖的雙眼。
“給。”
手背處突然傳來了滾燙的溫度。
林納海緩緩睜開眼,這才看清覆在自己手背處的透明玻璃水杯,他的視線循着杯子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賀百川身上。
他愣了兩秒。
“這個也給你。”賀百川将搭在臂彎處的羽絨服遞過去。
林納海忙接過抱在懷裡。
水是燙的。
衣服上面還殘留着洗衣液的清香。
賀百川挨着他坐下來,拍了拍褲腳上不小心蹭到的鍋底灰。
“……你從哪接的熱水?”林納海吸吸鼻子,将羽絨服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飲水機。”賀百川淡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