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的。”程铮得意地揚起下巴。
“陶營肯定喜歡,他淨養這種奇奇怪怪的玩意。”林納海說着便脫了鞋子,卷起褲腿就要往河裡進,結果被程铮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這水涼得要死,你可千萬别下去!”
“沒事。”林納海蹭了下鼻子,撸起袖子來,輕手輕腳地踩進了河裡。
他全神貫注地盯着那群魚,鎖定位置,然後——猛地撲了過去。
“嘭——”
林納海撲空了。
平靜的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他直起身,擡起胳膊來蹭了蹭被濺到臉上的水,有些荒唐地輕笑出聲,“什麼啊,看着那麼小,跑起來還挺快。”
林納海重新屏氣凝神,緊盯着那群重新安定下來的小魚,視線幾近與水面平齊,然後逮準時機,猛地紮了下去。
這次他沒有失手。
“你快看!”林納海激動地直起身子。
“嘩啦啦——”
不遠處,賀百川正在用香皂用力搓着手,恨不能給手搓層皮下來。
兩分鐘前,他因為憋得難受,強忍着不适去了廁所,褲子都沒來得及提就出來了,生怕晚出來一秒會昏厥在裡面。
“賀百川——!!!”
林納海喊了他一嗓子。
賀百川擡眼去看。
林納海正站在河裡面,褲腿挽到了膝蓋處,皮膚與水面交接的地方被冰得有些泛紅,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蜷成個碗狀,沖賀百川用力地招招手,“你快過來看!”
勉強給個面子吧。
賀百川心想。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林納海走去。
“你看!”林納海趟着水從河裡上來,他興緻勃勃地捏起魚尾巴,一臉得意,“好看吧?”
賀百川從頭到尾打量了他一遍
——林納海的身上沾滿了水,褲腳挽得高高的,兩隻腳被凍得通紅,不自覺地糾纏到了一起,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
賀百川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他的手上,接着蹙起眉頭,“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就是為了抓這條魚給我看?”
林納海沒有理會,捏着魚尾巴晃了晃,“我就問你好不好看。”
賀百川看着他,半晌沒說出話。
這麼長時間以來,自己對他似乎都過于苛刻了。
江望退團之後,Bhole便少了一名主唱,如果還想繼續走下去,就必須要加入新成員,而這個人無論是誰都免不了挨罵。
根本就是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他竟然還想着林納海是在拿Bhole當做跳闆,日後單飛發展為solo歌手。
賀百川抿了抿嘴。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處處針對林納海,而林納海不但不計較,甚至還事事都想着他。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内疚,但直接了當的道歉又有損氣質,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好……”
“從你嘴裡聽句好話怎麼就這麼難?”林納海小幅度地搖搖頭,有些無奈,“我得趕緊找瓶礦泉水把魚放進去,待會兒渴死了就沒法送給陶營了。”
“好醜。”
賀百川的臉色咻然變冷。
林納海啧啧兩聲,“是你不懂欣賞。”
接着甩甩腳上的水珠,趿拉上鞋子,轉身跑進了屋内。
程铮見狀也趕忙跟上去。
賀百川雙手環胸,盯着水面下那群隻知道眨眼吐泡泡的小魚,不由蔑笑一聲。
好看嗎?
就這?
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
幾分鐘後,賀百川又拿着個空礦泉水瓶回來了,這是他四處轉悠了好久,才從工作人員那裡搜尋來的。
賀百川站在河邊,再三确認過四下無人之後,才利落地脫掉了外套,卷起褲腿撸起袖子,蹑手蹑腳地踩進了涼到刺骨的河水裡。
可愛。
想養。
回去的路上,林納海連覺都沒舍得睡,興沖沖地舉着礦泉水瓶,左看看右看看,那叫一個愛不釋手。
這種可愛的事情,跟賀百川這個人向來扯不上關系,他塞着耳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直發呆。
經紀人透過後視鏡看看互相保持沉默的兩個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也是,這才相處了多長時間。
感情這種事沒法強求,隻能慢慢來。
更何況賀百川認生,他剛進公司的那兩個月,賀百川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回答問題也是言簡意赅,生怕累着嗓子一樣。
“你為什麼要一直盯着這隻醜魚看?”賀百川扭頭看向林納海。
經紀人:?
沒事沒事。
他安慰自己。
這肯定是嫌這條魚礙眼了。
賀百川怎麼可能跟人主動搭話?
搞笑。
“哎……”林納海歎口氣,“這不是待會就要送給陶營了嗎?我得抓緊時間多看兩眼。”
“那你怎麼不多抓兩條。”賀百川微微皺眉。
“萬一養死了,多抓兩條豈不是很不負責?”林納海晃了晃礦泉水瓶裡,戀戀不舍地看着那條魚,“沒事,我要是想看的話,就過去找陶營,一樣的。”
“又不是什麼稀世珍寶。”賀百川嗤笑一聲,翻出耳機來往耳朵裡塞,“說不定陶營嫌醜,要都不要。”
“你以為都像你一樣?”林納海瞪他一眼。
這才像賀百川。
經紀人滿意地收回視線。
錄制場地和宿舍樓離得遠,等他們快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又因為要繞路接陶營,所以在車上颠簸的時間也就更長了,兩人直接睡着了。
“吱嘎——”
經紀人緩緩踩下刹車。
“嘭——”
車門登時被拉開。
一股涼氣從褲腿鑽了進來。
林納海被激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坐起來,結果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被一個滾燙的軀體給箍住了,差點把他勒窒息。
不用看都知道是陶營。
“咳、咳咳——你謀殺啊?”
他用力拍了拍陶營的胳膊。
“啧,瞧瞧你這小身闆。”陶營嫌棄地把他的背拍出“咣當咣當”的聲響,“小隊和宋哥回來了,現在正在宿舍等你們。”
林納海瞬間清醒不少。
“哎你還帶水了?”陶營一眼就瞥見了林納海抱在懷裡的礦泉水瓶,旋即抽過去,毫不費力地擰開瓶蓋,“正好我剛練完舞,都快渴死了!”
“哎——”
“咕咚咕咚——”
林納海的制止聲和陶營的吞咽聲同時響起。
“怎麼了?”陶營用袖子擦擦嘴角,“看你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其實……我這次回來給你帶了禮物。”林納海比劃着,“是一條五顔六色的小魚,長得特别漂亮。”
賀百川不動聲色地把懷裡的礦泉水瓶摟得更緊了點。
“真的假的?”陶營把瓶子攥成一團。
“真的。”林納海點點頭。
“在哪在哪?”陶營興緻勃勃地問道。
“你說呢……”林納海看着被他攥成個球的礦泉水瓶,有些不忍直視。
陶營一臉困惑地晃晃瓶子,“沒在裡面啊。”
林納海:“……”
你不覺得那個水有點難以下咽嗎?
看着他略微遺憾的表情,賀百川最終還是妥協了,“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