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和裴夫人兩個全然沒想到他們幾個竟會一起過來，不由的多問了幾句，才得知是在外頭碰上的。

之後的話題都是圍繞着裴珩展開的，裴夫人得知裴珩進了翰林院，十分的高興。

幾個小輩都是一臉的欣喜，紛紛過來恭喜裴珩，沈瓷随波逐流，隻是她對裴珩的稱呼依舊是“裴世子”，一個挑不出錯來，但喊出來卻顯得很生分的稱呼。

裴珩倒是已經安然的接受。

沈瓷并未想要套近乎，他也不想多個“表妹”，在場也沒有人開口讓沈瓷改了稱呼，隻是任由她這麼喊着。

聽多了估摸着也會習慣。

裴珩發現她眼中的迷茫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她不認為生分的稱呼有什麼不對。

裴珩倒是欣賞她的坦然。

衆人坐在一處說話，沈瓷就在一旁聽着，有一些可以聽得明白，有一些聽不懂。

可她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從不會發表什麼意見。

楚修筠和楚景澄恭喜哥哥入選翰林，當表哥的卻記挂着他們倆的科舉成績，“科舉結束之後，我問禮部的官員要了你們倆的策論，發現了不少的問題，将策論默寫出來，半個月後重新再交一篇。”

楚修筠：“……”

楚景澄：“……”

科舉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他們本以為表哥會忘記這些事，誰曾想有一些事情，該來的還是會來，根本就跑不了。

二人唯有恭恭敬敬的答應着，楚映夢和楚思怡也不能幸免于難，都被裴珩問了功課，這裡能幸免于難的唯有兩人，一個是裴姝，一個是沈瓷。

她們倆一個是親妹妹，他了熟于心，一個不認識，不好多言。

沈瓷對此沒有什麼反應。

倒是裴姝還記挂着沈瓷，同沈瓷說起自家哥哥的厲害，“沈姐姐，你之前想知道的文章，我哥哥肯定知道，我哥哥可厲害了。”

裴姝不是頭一次這麼吹捧自己，裴珩從前并不會回應，但今日卻不知為何有了回應的念頭。

他聽見這話饒有興味的擡頭看向沈瓷，“不知沈姑娘想問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沈瓷的目光有些躲閃，并不習慣大庭廣衆之下成為焦點，隻是心中有所疑問，也是真的想知道。

“先生之前講了逍遙遊，有一些不太明白…”沈瓷的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隻是比起先前來更輕了些。

她不想給人添麻煩。

裴珩見她想知道，倒也是一點都不吝啬，慢條斯理的同她講起那文章來，他是一個很好的夫子，講解文章的時候有自己的方法。

至于鲲和鵬，他擔心沈瓷聽不明白，還特意說的明白了些。

這文章并不難懂，裴珩講的認真，沈瓷聽得也認真，他看着她的眼神從點點疑惑，變得了然。

而後眼神變得亮晶晶的，那是由衷的喜悅，和任何事情都沒有關系，隻是她弄明白了心中一直梗着的問題。

簡單又純粹。

讓人看了也忍不住心生愉悅。

“多謝裴世子。”

沈瓷禮貌的道謝，裴珩緩緩的點頭，臨了又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話讓沈瓷有一些疑惑，可她随即了然，裴世子一見面就喜歡問表哥們的功課，大概是好為人師。

沈瓷猜測，若非他學識過人考上了狀元，隻怕是想要去當一個教書先生的。

表哥表姐們都躲着，難得她主動的提問，所以才由此一問。

思及此，沈瓷輕輕的點頭，“有的。”

沈瓷并不是個蠢笨的姑娘，隻是從前不愛學習，來到伯爵府之後跟着表姐表妹一塊兒念書，她漸漸的得了趣味，隻是夫子并不要求她們當什麼才女，隻需要認識幾個字就好。

許多知識隻能自己弄明白。

今日遇見裴珩，有此機會。

對沈瓷而言也算是幸運，故而她很珍惜。

裴珩半點也沒有吝啬，在他看來不過是照拂一個聰明好學的小姑娘。

直至伯爵府的宴席開場，他聽見旁人喊她阿瓷。

裴珩頭一回有了些奇怪心思，開始思索起到底是哪個字。

阿慈？阿辭？

還是…

那時候的裴珩并不知自己為何有那樣奇怪的心思，因為沒有人告訴他，那恍惚的念頭，是心動的開始。